第336章 雷霆接管,武汉站的“阎王”点卯 (第1/2页)
连绵的风雪将大别山的寒气一路卷到了汉口江面。天空阴沉得像是一块生了锈的铁板,滚滚的灰色云雾压在江汉关钟楼的穹顶上,连带着滚滚长江都显得有些死气沉沉。
位于汉口法租界边缘的一栋三层英式红砖建筑前,两名穿着黄绿色毛呢军大衣的哨兵正抱着中正式步枪,在冻结的台阶上不断地跺着脚。这栋建筑原是英国太古洋行的旧产业,如今被特务处武汉区挂牌接管,成了整个江城反谍侦防的指挥中枢。
一辆黑色的道奇轿车带着刺耳的轮胎摩擦声,猛地停在了门前的水泥斜坡上。车轮上还缠着防止在山路上打滑的粗铁链,车身上溅满了黄泥与半融化的冰雪,引擎盖下甚至隐隐散发着因长途奔袭而产生的机油焦糊味。
哨兵还没来得及上前盘问,后车门就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一只穿着沾满泥泞的黑色马靴的长腿率先迈了出来,踩在薄冰覆盖的石阶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爆裂声。
郑耀先从车里钻了出来。他身上那件深蓝色的羊毛呢大衣领子高高竖起,遮住了大半个下颌,帽檐压得极低,边缘隐约沾着大别山里没化干净的碎雪。他那张略显苍白和疲惫的脸上,唯有一双眼睛在清晨的冷光下显得格外的深邃与冷冽。
在他的身后,陈国华提着沉重的公文箱紧紧跟上,而刘大牛则直接从副驾驶座上跳了下来,怀里斜挎着一支张开机头的捷克式冲锋枪,眼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每一个窗口。
“站住!大楼重地,出示证件!”一名哨兵虽然认出了这辆在大别山走丢的车,但碍于这几日站里诡异的气氛,依然硬着头皮伸出了手。
郑耀先根本没有放缓脚步,甚至连手都没有从口袋里伸出来。
刘大牛粗暴地一步跨上前,用宽阔的肩膀将那名哨兵直接撞了一个趔趄,粗声道:“滚一边去!六哥点卯,你也配伸手要牌子?”
哨兵被刘大牛那张满是胡茬、在风雪里冻得如生铁般的脸震了一下,正要拉动枪栓,陈国华已经冷着脸掏出了一本盖着特务处总部红色钢印的黑色皮夹,直接贴在了另一个哨兵的鼻尖上。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总部巡视专员,戴老板亲译任命手令。再敢挡路,就地军法处分。”
两个哨兵在看到那排暗金色的徽章和军衔钢印时,脸色瞬间白了下去,枪口本能地下垂,立正敬礼,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郑耀先大步跨进大厅。大理石地面上立刻留下了一串湿漉漉、带着泥沙的马靴脚印。他没有理会大厅里那些面带惊恐、四处躲闪的外围特务,径直顺着宽敞的木质楼梯,朝二楼的中央会议室走去。
此时,二楼的中央会议室里,炭火盆里的木炭正烧得噼啪作响,将整个屋子烘托得有些闷热。
宽大的红木会议桌两侧,已经坐了十多名武汉站的中层干部。行动队、情报科、电讯处的主官悉数到齐,但空气里的气氛却比外面的冰水还要粘稠。
周铁生坐在会议桌的上手位置,神色有些委靡。他身上的黄呢子军服扣子解开了两颗,面前的一杯信阳毛尖早就不冒热气了,但他却像是一尊雕塑般,盯着杯子里沉浮的茶叶死死出神。
在周铁生的身侧,站着两个穿着军官服的汉子。其中一人身材魁梧,满脸横肉,腰间鼓囊囊地插着一把勃朗宁,正是行动大队长杨天禄;另一人则显得文雅些,但狭长的眼里满是算计,是负责后勤和军需库房的科长孙茂才。这两人是周铁生的铁杆心腹,也是周铁生在武汉站里最硬的爪牙。
“周站长,这南京来的六哥,面子未免也太大了些。”杨天禄有些不耐烦地看了看手腕上的瑞士表,冷笑了一声,“让我们一帮人在这儿干等了两个小时。他大别山里转了一圈,把车都丢了,戴老板不追究他失职之责,反而要我们听他调遣,这算哪门子道理?”
周铁生没有抬头,只是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天禄,少说两句。耀先是总部的第一把刀,不是你能编排的。”
“第一把刀又怎么样?这里是汉口,不是鸡鹅巷。”孙茂才在一旁剥着花生,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站里的账目、军需,还有弟兄们的饷银,这几个月都是我们一手操办的。防空司令部的线人费,还有各租界的暗哨开销,每一笔都有一万个窟窿。他一个外来人,说接管就接管,要是把账弄烂了,最后去戴老板那里背黑锅的,还不是周站长您?”
就在这时,会議室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砰!”
沉闷的撞击声让会议室里的十多个人同时打了个激灵。
郑耀先站在门口,呢子大衣的衣摆在门外涌进的冷风中微微摆动。他慢条斯理地将头上的礼帽摘下,顺手递给了身边的陈国华,然后踩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到了会议桌的另一端。
刘大牛像是一尊铁塔般守在门口,将冲锋枪的枪托顶在胯骨上,枪口有意无意地指着会议桌的主席位。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先前还在口出狂言的杨天禄,在对上郑耀先那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动的眼睛时,不知为何,放在桌底下的手忽然有些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郑耀先没有坐下。他双手扶着会议桌的边缘,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在两侧人的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了周铁生的身上。
“老周,戴老板的电报,你收到了吧?”郑耀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但字字清晰,如冰雹落地。
周铁生叹了口气,撑着桌子站了起来。他从军服兜里摸出了一张薄薄的电报纸,双手递了过去:“耀先,戴老板的明令,我自当服从。即日起,武汉站站长一职,由你全面接管。我下午便乘船回重庆,向总部述职。”
郑耀先接过电报,看都没看一眼,直接甩给了身后的陈国华,然后淡淡地说道:“老周,你辛苦了。大别山的事我已经向总部具本详细说明,你在任期间的功过,戴老板自有公论。收拾一下东西,今天中午有一班运送伤员的军船回川,我已经让大牛给你包了个舱位。”
这番话虽然客气,但言下之意极其冷酷,根本不给周铁生任何留下来交接或者转圜的余地。
“郑专员,这恐怕不合规矩吧?”
一旁的后勤军需科长孙茂才忍不住站了出来。他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手里的花生屑,尖着嗓子说道:“周站长在武汉站苦心经营了半年,站里的资产、账目,还有行动队未完成的公干,足足有十几大项。要是没有三个月的审计,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交接了,万一出了乱子,谁来担这个责?更何况,弟兄们的当月饷银还没发下去,军需库里的物资也得重新清点,您这么急着赶周站长走,难免让底下的弟兄们寒心呐。”
孙茂才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明眼人一听就知道,他是在用钱和账目来卡郑耀先,试图给周铁生争取时间,甚至想在账目里做手脚。
杨天禄也阴沉着脸,冷冷地帮腔道:“不错。行动队这几天正盯着日本特高课在法租界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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