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嘉陵江边的枪声,打碎了谁的茶碗 (第2/2页)
权接管!”
“成交!”高占龙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这两个字,失魂落魄地站起身,甚至不敢再看郑耀先一眼,带着满手的血污与一身狼狈,仓皇逃出了聚仙楼茶馆。
郑耀先神色淡漠地将供词收回怀中,整理了一下长衫领口,缓步走下茶楼木梯。
夜色深沉,江风呼啸,波涛阵阵。
赵简之带着两名全副武装的警卫早已将黑色别克防弹轿车停在磁器口码头的石梯坎下,
就在郑耀先迈步跨过最后两级台阶走向轿车的瞬间,
“砰!砰!砰!!”
三声极其沉闷、阴毒而刺耳的枪声骤然在江边的乱石堆阴影中撕裂了夜空!
几发灼热的子弹呼啸着擦过别克轿车的挡风玻璃,将后视镜当场打得粉碎!
“有刺客!保护六哥!!”
赵简之暴怒大吼,魁梧的身躯如同一面钢铁盾牌般瞬间挡在郑耀先身前,右手闪电般拔出二十响驳壳枪!
在江边一座堆满杂粮麻袋的难民临时货栈阴影下,一名身穿粗布汗衫、头戴黑色竹斗笠的男子双手握着一柄日本南部十四式“王八盒子”手枪,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凶光,正准备扣动扳机射出第四枪!
那是日本特高课潜伏在磁器口码头准备刺探军统车队的死士暗哨!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
一道原本在货栈旁弯腰搬运麻袋的消瘦黑影,猛然如同一头潜伏在黑夜雪原中的嗜血孤狼般暴起!
那黑影速度快得撕裂空气,甚至没有带起半点脚步声!
只见他身躯凌空暴扑,右手抓着一块足有七八斤重的坚硬红砂岩青砖,以狂暴无匹的蛮力狠狠砸在了日本杀手持枪的右腕之上!
“咔嚓!!”
杀手的手腕骨骼当场被砸得粉碎性骨折,手枪脱手横飞出去!
还没等日谍发出惨叫,那道黑影顺势欺身而进,左手如铁箍般死死捂住杀手的口鼻,右手自腰后拔出一柄只有半截、生满铁锈的残破刺刀,极其熟练、冷酷而精准地顺着杀手的颈动脉狠狠一抹!
“噗嗤!!”
一道猩红滚烫的血线在昏暗的月光下激射而出!
日本特高课杀手连一声闷哼都没能发出,双眼暴凸,软绵绵地瘫倒在血泊之中,气绝身亡!
从暴起、砸砖到割喉封喉,整个杀戮过程一气呵成,前后绝不超过两秒钟!狠辣、精准、冷血到了极点!
黑影利落地在日谍衣服上擦了擦残刀上的血迹,将半截断刀插回后腰,随后若无其事地弯下腰,准备继续去扛地上的麻袋。
“站住!别动!!”
赵简之端着黑洞洞的驳壳枪冲了上来,枪口死死对准了黑影:“什么人?!”
郑耀先伸手轻轻推开赵简之的枪管,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上前去。
借着茶楼前昏黄摇曳的马灯灯光,郑耀先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那是一个约莫二十四五岁的青年,身形消瘦却挺拔如枪,衣衫褴褛,浑身沾满了黑色的煤灰与机油,脚上穿着一双露着脚趾的破草鞋。
他的肌肉线条紧绷如铁,尤其是那一双深陷的眼眸,凶狠、机警、孤傲,宛如一头在长白山深山雪原中独自厮杀求生的年轻独狼!
“身手不错,出手就是要害。”郑耀先看着青年,淡淡开口,“东北讲武堂出来的?”
青年身躯微微一震,抬起头看了郑耀先一眼,眼神中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即又迅速恢复了底层流民特有的警惕与漠然:“回长官,关外流民。以前在奉天警务段混过两年饭吃,鬼子打进沈阳,一家老小全死在刺刀下,一路要饭逃难到重庆,在码头上扛包混口饭吃。”
“叫什么名字?”郑耀先问。
青年挺直了那根消瘦却宁折不弯的坚硬脊梁,迎着郑耀先那深邃的目光,低声吐出两个字:
“公卿。”
公卿!
郑耀先心中微微一震,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深处闪过一抹极不易察觉的赞赏与震动。
在这乱世山城,这头未来名震谍海的军统头号杀神、自己命中注定的关门弟子,竟然以这样一种野蛮、凶狠而惊艳的方式撞进了自己的视线!
郑耀先没有多说什么废话。
他缓缓从长衫口袋里摸出一枚沉甸甸、带着体温的袁大头银元,随手一抛,在空中划过一道银亮的弧线,精准地落在了齐公卿满是老茧与煤灰的手心之中。
“这年月,光靠一身蛮力和半截破刀,杀不光天下的鬼子,也填不饱自己的肚子。”
郑耀先转身拉开别克轿车的车门,在坐进车内的刹那,侧过头淡淡吩咐了一句:
“明天清晨八点,去罗家湾十九号军统局本部找赵简之,就说老子郑耀先,收你了。”
引擎轰鸣声中,黑色别克防弹轿车卷起嘉陵江滩的夜雾,绝尘而去。
齐公卿紧紧攥着手心那枚冰凉沉重的银元,怔怔望着轿车远去的红色尾灯,随后猛地双膝并拢,朝着轿车消失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嘉陵江上的薄雾越来越浓。
凄厉刺耳的战时防空警报声,在山城重重叠叠的群山与黑夜之间,隐隐回荡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