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罗家湾的靶场,公卿连开了八枪 (第1/2页)
一九三九年四月中旬,清晨七点半整。
战时陪都重庆的大雾依然浓重得如同化不开的牛乳,将罗家湾十九号军统局本部的青砖灰瓦浸染得一片湿漉。
高耸的青砖围墙顶端,带刺铁丝网挂满了冰冷的水珠。两组牵着高大德国狼犬的荷枪实弹警卫巡逻队来回交错巡视,皮靴踏在湿滑的青石板路上,发出沉闷整齐的脚步声。
在大门口的哨卡旁,两名卫兵挺着上了森寒刺刀的步枪,目光如鹰隼般死死注视着薄雾中缓缓走来的消瘦身影。
来人正是公卿。
他换下了昨夜那身满是刺鼻煤灰与黑色机油的褴褛汗衫,换上了一件洗得发白、肩膀与肘部打着两块整齐布补丁的深灰色土布对襟短衫,脚上露着脚趾的破草鞋换成了一双半旧的黑布千层底快靴。
而在他心口贴身处的布衬里,那枚郑耀先昨夜在磁器口江滩随手抛给他的袁大头银元,被他用粗麻线结结实实地缝在最里层的皮肉前。
随着每一次强健有力的心跳,冰冷沉重的银元紧紧贴着滚烫的胸膛,时刻提醒着他昨夜改变命运的那一刻。
“站住!军事禁区重地,口令!”卫兵枪口猛地向前一压,拉动枪机厉声喝道。
公卿在警戒线外三步处停下脚步,眼神平静得如同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刻着黑色飞鹰图案与篆体特别通行字样的青铜腰牌:“关外流民公卿,奉郑耀先少将处长钧令,前来局本部行动处报道。”
卫兵接过腰牌翻看钢印,脸色微微一变,肃然立正,收枪放行。
穿过戒备森严的前庭大院,公卿在少校副官的带领下,顺着狭长湿滑的水泥斜坡,径直来到了位于主楼后侧花岗岩山体下方的地下秘密靶场。
这里原本是一座防空避难掩体,四周坚固的岩壁全用厚达半尺的老松木板与双层吸音粗毡层层包裹,空气中弥漫着刺鼻浓烈的火药硝烟与机械枪油气息。
靶场正中央的长条厚木桌旁,赵简之大马金刀地坐在黄花梨太师椅上,手里正熟练地摆弄着一柄拆解成数十个精密零件的美制汤姆逊冲锋枪。
在他身旁,站着七八名身穿深黑色作战皮夹克、腰间皮套里鼓鼓囊囊插着短枪的军统行动处中校与少校骨干。
这帮人个个是从临澧特训班、息烽训练营以及淞沪会战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百战精锐,眉宇之间透着一股老特工特有的傲慢、凶狠与审视。
看到一身穷酸布衫、身材显得有些单薄削瘦的公卿跨过铁门走进来,几名中校骨干互相对视了一眼,嘴角不约而同地勾起一抹讥诮与轻视的冷笑。
“简之兄,这就是六哥昨晚在磁器口江滩边随手捡回来的那个扛大包的流民?”一名左脸颊上留着一道狰狞刀疤的中校抱起双臂,斜睨着公卿,“瞧这单薄的身子骨,面黄肌瘦的,怕是连二十响驳壳枪连发的后坐力都顶不住吧?咱们局本部行动处可是插进敌人胸膛的尖刀,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往里塞?”
赵简之放下手中泛着寒光的枪机弹簧,那一双铜铃般的大眼如两柄探照灯般上下打量着神色从容的公卿,声音如铜钟般沉闷如雷:
“小子,六哥赏识你,那是你祖坟上冒青烟的造化,但在行动处,想吃这碗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的断头饭,光凭六哥的一句话可还不够!老子手底下的兄弟,个个都是能在枪林弹雨里顶着鬼子九二式重机枪冲锋的硬汉!想留下来当差吃粮,先把桌上的家什给老子玩明白了!”
赵简之蒲扇般的大手在厚木桌面上重重一拍!
两柄擦拭得乌黑发亮、弹匣内压满了整整二十发黄铜子弹的德国造毛瑟二十响驳壳枪,在桌面上急速旋转了半圈,啪的一声稳稳停在公卿面前。
“二十米外,八块移动悬空陶土飞盘靶!”赵简之指着靶场深处被八根细钢丝绳悬吊在半空中的陶土飞盘,冷声喝道,“蒙上黑布眼罩,十秒钟之内开火!要是漏了一块,自己滚回嘉陵江边扛麻袋去!”
蒙眼盲射移动飞盘!
这是整个军统局本部最高难度、只有极少数顶尖王牌杀手才能通过的特级考核!
几名老特工抱着手臂,幸灾乐祸地冷笑着,等着看这个关外来的穷小子当众出丑。
公卿神色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慌乱与动摇。
他迈出一步走上前,甚至没有伸手去触碰桌上的黑布眼罩,只是站在原地,那一双狭长而锐利的狼眸在二十米外的靶道深处飞速扫视了三秒钟。
在昏暗的灯光下,每一根细钢丝绳在穿堂风中的摆动幅度、气流的微弱流向、陶土飞盘在空中划过的微小弧线轨迹,在刹那间如同一副精确到了毫米的立体几何图纸,死死烙印在他的脑海深处!
当年在黑水白山的林海雪原中,面对日本关东军的残酷追杀,他就是凭着这双耳朵与直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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