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怒江惠通桥截杀日寇 (第1/2页)
怒江峡谷里翻滚的惨白水汽，像是一层厚重得化不开的油布，将两岸刀削般的绝壁死死裹住。
湍急的江水在峡口剧烈冲撞着桥墩乱石，发出如千百头巨兽咆哮般的沉闷雷鸣。
“六哥！快卧倒！！”
赵简之猛然伸手要去拽郑耀先的胳膊，整个人几乎要扑到郑耀先身前充当肉盾。
就在赵简之喊出声的同时，对岸浓稠的水雾深处，骤然亮起了几道橘红色的刺目火舌！
咻！咻！咻！
哒哒哒哒哒！
日军九二式重机枪沉闷而极具穿透力的撕裂声，顺着水面呼啸而至！
一串串灼热的重机枪曳光弹撕裂水汽，狠狠撞在惠通桥东岸引桥的钢筋水泥索塔和麻袋工事上，打得沙石迸溅，碎水泥块如暴雨般横飞。
“都给老子把脑袋缩进工事里！谁乱动老子崩了谁！！”
齐公卿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泥浆，端着冲锋枪，伏在麻袋缺口处厉声嘶吼。
桥头的特务连官兵和赶来支援的工兵营残部，瞬间将保险机头推到了底，十几挺轻重机枪在掩体内哗啦啦拉开枪栓，黑洞洞的枪口全都死死锁定了江心大雾弥漫的水面。
大雾深处，柴油机马达的轰鸣声越来越响，伴随着水花被疯狂翻卷的声浪，仿佛有数十艘铁壳战艇正气势汹汹地直扑东岸桥头！
“娘的！小鬼子这是欺负咱们东岸没重炮啊！”
赵简之啐出一口带血的泥唾沫，双眼通红，抬起冲锋枪就要对着江面扫射：“六哥，下命令吧！让兄弟们开火！把小鬼子打沉在江里喂鱼！！”
“把枪给老子压下去！！”
郑耀先一把攥住赵简之的枪管，生生将枪口按在工事沙袋上。
郑耀先的声音并不高，甚至听不出一丝慌乱，但在轰鸣的枪炮和水浪声中，却透着一股让人瞬间冷静下来的冰冷威严。
赵简之愣住了，急得跺脚：“六哥！鬼子的橡皮艇最多还有三百米就冲到引桥底下了！再不开火，一旦让他们抢占了桥墩桥台，用炸药包封锁咱们的射孔，这惠通桥可就真丢了！”
郑耀先没有看赵简之，而是微微眯起双眸，透过雨雾，凝视着大雾深处那一片震天响的发动机轰鸣。
他的耳朵微微抖动，极力分辨着水声中夹杂的每一个细节。
李振武提着三八大盖弓着腰窜了过来，大憨扛着九六式轻机枪紧随其后。
李振武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低声说道：“长官！不对劲！您听这马达声，动静虽然闹得震天响，可听着转速虚浮，根本不像满载了几十个全副武装鬼子的冲锋舟！”
“振武眼毒。”
郑耀先冷冷吐出四个字，嘴角泛起一抹讥诮的寒意。
郑耀先转过身，将背上的防水牛皮军用图囊啪的一声甩在沙袋上，刷的一下拉开铜拉链。
齐公卿和赵简之赶忙围拢过来，替郑耀先撑起半截浸湿的雨布遮挡飘落的水雾。
在昏暗的掩体背风处，郑耀先伸手抽出一张被蜡纸仔细封存的折叠图纸。
图纸摊开，上面赫然盖着鲜红的“大日本帝国第18师团司令部极秘”与“第56师团渡江先遣队作战推演”两枚椭圆形大印！
这正是郑耀先在密支那日军宪兵司令部地下暗室里，亲手从暗格铁柜里起获的绝密军图！
“公卿，简之，看清楚这里。”
郑耀先修长的食指重重戳在地图上惠通桥下游约三华里的一处回水凹槽上，指甲在那粗糙的蜡纸上划出一道白痕：
“小鬼子第56师团的指挥官横山少佐，是日本陆士工兵科毕业的所谓渡江行家。他在密支那推演怒江战役时，把惠通桥正面称作‘死穴’。”
“为什么？”赵简之愣了愣。
“因为惠通桥虽然被炸塌了部分桥面，但两岸山势高耸入云，东岸守军居高临下，只要在索塔上架设四挺重机枪，形成交叉立体火力，正面的江面就是一道鬼门关。日军别说用橡皮艇，就算开铁甲巡逻艇硬冲，也全得被打成马蜂窝沉底。”
齐公卿眼睛一亮，立刻领悟了过来：“六哥，您的意思是，桥面上这动静是声东击西？！”
“岂止是声东击西，这是横山的老把戏，叫做‘悬羊击鼓，引蛇出洞’。”
郑耀先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如刀：
“他们是在对岸找了三四艘破旧的小汽艇，上面根本没人，只是把油门舵柄用绳索绑死，尾巴后面拖着空铁油桶制造浪花声响！甚至在艇上装了定时拉火装置，放几挺歪把子对着天上盲射打曳光弹！”
“他们的真正杀招，是在这里！”
郑耀先的手指再次重重点在老渡口绝壁回水湾：“这里水流表面看似平缓，底下却是暗礁密布，平时连老船工都不敢走。但大雾天顺流漂渡，无声无息，从西岸顺着江心回水滑过来，最多只要一刻钟，就能摸到老渡口那片乱石滩！”
“一旦横山的先遣突击队爬上老渡口，顺着羊肠小道兜到惠通桥东岸背后，咱们守在桥头的这两百多号弟兄，就全成了瓮中之鳖，连撤回保山的路都要被他们掐断！”
轰！
话音刚落，江心正面的大雾中果然腾起两团橘红色的爆鸣，那是空汽艇撞上了江心暗礁发生爆炸，火光映照下，空荡荡的船舱里果然没有半个人影！
赵简之倒吸一口冷气，后背的冷汗刷的一下冒了出来。
要是刚才按照他的脾气，把特务连的机枪火力全调去封锁桥面正面，老渡口那边一旦失手，后果不堪设想！
“六哥！您真是神了！”赵简之抹了一把额头，咬牙切齿道，“狗日的横山，敢跟六哥玩阴的！老子这就带一排去老渡口把他们剁碎了！！”
“急什么？打仗靠的是脑子，不是光靠你那张破嗓门！”
郑耀先一把将地图折好收回囊中，眼神如鹰隼般扫过身前的众人，果断下达战术部署：
“公卿！你带特务连主力留在惠通桥主阵地！把咱们那两门六零迫击炮架起来，给我照着江心那些空汽艇和对岸日军机枪火力点狠狠地轰！打得越热闹越好！机枪不要停，把对岸的视线和注意力死死吸在正面！”
“六哥放心！我保证把动静闹成军团主力决战的样子！”齐公卿双脚一并，肃容应命。
“简之！振武！还有大憨！”
郑耀先目光转向身旁的精锐老兵：“带上那两挺九六式轻机枪，每人带足四个基数弹药，手榴弹全部换成美制破片手雷和英制高爆手榴弹！跟我走绝壁岩缝暗道，咱们去老渡口，给横山少佐备一份断头酒！！”
“是！！”李振武和大憨等人眼中瞬间燃起狂暴的杀气。
在野人山九死一生的这群铁血汉子，此刻换上了满膛子弹，心里的那口恶气正愁没地方发泄！
山风凄厉，水汽扑面。
郑耀先带头钻进了引桥下方被青苔和葛藤彻底掩盖的一处喀斯特岩缝暗道。
这一处暗道是方才克钦族老猎人岩板口传的秘密通道，是怒江峡谷世代采药人留下的绝壁栈道遗迹。
头顶上，惠通桥主阵地的迫击炮声已经轰然炸响。
嗵！嗵！嗵！
轰隆隆！
齐公卿果然是个老辣的军统骨干，两门六零迫击炮打出了近乎重炮群的气势，橘红色的弹片在江心掀起一道道冲天水柱，桥头的重机枪火舌像两道炽热的皮鞭，在大雾中肆意抽打，震得整座怒江峡谷回音不绝。
在震天动地的正面炮火掩护下，郑耀先带着赵简之、李振武等十七人，如同一群敏捷的黑豹，在湿滑陡峭的绝壁怪石间无声穿梭。
不过十分钟，众人便顺着石隙摸到了老渡口上方的乱石断崖。
这处断崖高出江面约莫三十多米，下方是一片被黑色鹅卵石堆满的回水湾，两侧全是犬牙交错的花岗岩暗礁。
郑耀先伏在一块凸起的青黑岩石后，伸手做了一个压低身形的战术手势。
所有人立刻像壁虎一样贴紧湿漉漉的石壁，呼吸压到了最低。
江面上的大雾在此处略微稀薄了一些。
冰冷的江风卷过，只见下游的水雾深处，无声无息地滑出了六艘涂满暗绿色迷彩的特种装甲橡皮艇！
这些橡皮艇两侧贴着防弹轻钢板，每一艘艇上都挤着八九名日军士兵。
所有的鬼子都卸下了钢盔，头上紧紧缠着浸湿的芦苇草带，脸上涂满黑绿相间的油彩，嘴里甚至横咬着一把雪亮的九八式军刺，以防止在潜行中发出半点声音。
最前方的旗舰橡皮艇上，一名身材精瘦、留着仁丹胡的中年军官单膝跪在艇首，正是日军第56师团渡江突击大队长横山少佐！
横山手里握着军用高倍望远镜，回头看了一眼惠通桥方向那漫天的爆炸火光和重机枪弹道，脸上露出一抹自得而残忍的冷笑。
在他看来，对岸支那守军所有的注意力已经被正面完全吸引，这个隐蔽的老渡口回水湾毫无防备，如同一个敞开胸膛的待宰羔羊。
“少佐阁下，水流减缓，即将抵达预定登岸卵石滩！”一名副官用极低的东京都口音附耳低语。
横山右手缓缓抬起，向下一切，眼中透出嗜血的光芒：“速速登岸！第一小队占领断崖制高点，第二小队构筑环形掩护阵地，第三小队随我直插惠通桥侧后！半小时内，彻底截断支那守军退路！帝国武运长久！！”
哗啦！
领头的两艘橡皮艇狠狠冲上了泥泞的黑色卵石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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