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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香囊旧了香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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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七十二章 香囊旧了香还在 (第1/2页)

    天是慢慢沉的。

    像一把米,从罐底往上浮。先是沉在底的那层,黄的,实的,被岁月压实了,像一层没烧尽的灰,终于遇到了光;再是中间那层,浑的,涩的,像搅不开的絮,在布纹里卡着,拨不动;最后才是浮在面上的那层,香的,陈的,像一口窑,终于封了口,从缝里,漏出一点很细很细的、带着地心温度的气。

    小满坐在柜台后。

    念一坐在地上。七岁,或者七岁过半。她穿着蓝布小褂,152章那件,绣着“等”字,洗得发白,边沿磨出了毛边,像一圈没烧尽的灰。褂子更短了,露出一截腰。她手里攥着一根线,是从林晚针线筐里抽出来的,白棉线,一头缠在手指上,像一圈没烧尽的灰,像一句,还没说完的话。

    她把线头,往针眼里穿。

    针是林晚的,细的,钢的,在昏光里泛着一点冷光。她穿了一下,没进。线头分叉了,像一颗没长好的牙。她皱了皱眉,像被那分叉的线头吓了一下,又像被那分叉的线头,唤醒了什么。

    门响。

    不是推,不是刮,是“笃”的一声,很沉,很闷,像一块布,落在另一块布上,像一颗心跳,终于落了地。

    小满抬起头。

    门槛上,站着一个老太太。很老,八十岁上下,或者更老。头发是白的,像一层霜,用一根黑色发卡别在耳后。她穿一件藏青色的棉袄,洗得发灰,袖口磨出了毛边。手里攥着一个东西,垂在胸前,用一根红绳系着,晃荡着。

    是一个香囊。

    布的,绣着花,但花色褪了,像一层没烧尽的灰,覆盖在布面上。香囊是扁的,像一块小砖,像一口小棺材,像一扇关严的门。但边角磨破了,露出里面的填充物,不是艾草,不是香料,是米。

    陈米。黄的,实的,像一颗颗小砖,从破角里露出来,像一排排小牙齿,像一句句没说完的话。

    “存香。”老太太说。声音哑,像砂纸磨木头。

    小满伸出手。掌心向上。

    老太太走进来。一步。两步。她把香囊,从脖子上取下,轻轻放在柜台上。放在陶罐旁边。

    香囊落在木头上,“当”的一声。

    不是“嗒”,不是“啪”,是“当”,像一块砖,终于落了地,像一扇门,终于关上了。

    “话?”小满问。

    “话在香里。”老太太说。

    她伸出手指,指尖是裂的,黄的,像老树根。她轻轻点了点香囊表面绣的花。花色褪了,但针脚还在,密的,细的,像砖缝,像窑汗凝成的纹路。花是并蒂莲,两朵,缠在一起,像两个人,像两句,还没说完的话。

    “这个香囊,”她说,“是我娘绣的。我出嫁那天,她往里面,装了一把新米。说,‘米是香的,等满了,就回来吃。’我嫁到很远的地方,像142章那张片上的船,像151章那个‘等我’的渡口。我舍不得吃,把香囊挂在床头,等。等了三十年,米陈了,香还在。等了三十年,人没回来。我想……想把它存在这。等一个,能把陈米,吃出香味的人。”

    小满没说话。

    他捧起香囊。香囊是轻的。比铃轻,比笛轻,像一颗从地底很深的地方翻出来的、被风吹干了的骨头。布是涩的,像砂纸,像老砖的表面。针脚是密的,细的,像一层烧化了的釉。他闻到一股味。陈的,淡的,像米,像土,像一句,被时间腌透了的、还没说完的话。

    他感到,香囊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很细微,像心跳,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敲一面鼓。不是米在动,是话在动。那句“等满了,就回来吃”,在陈米的缝隙里,还在跳。

    念一走过来了。

    她走到柜台前,仰头看着。看着那个香囊,看着破角里露出的陈米,看着老太太裂的、黄的手指。她忽然伸出双手,两只手,像十根嫩芽,像十颗没长好的牙。

    “要。”她说。

    小满把香囊,轻轻放进念一手里。香囊是轻的。念一捧得住,像捧着一颗星,像捧着一口井,像捧着一句,还没说完的话。

    她低下头。

    看着香囊。看着并蒂莲。她忽然把香囊,举到鼻子下。闻。

    陈的,淡的,像米,像土,像一句,被时间腌透了的、还没说完的话。她闻了很久,久到油灯的焰,跳了三下。久到窗外的蟋蟀,叫停了两次。

    然后,她伸出手指,从破角里,抠出一粒米。

    米是黄的,实的,像一颗小砖。她把米,放进嘴里。

    “咯吱。”

    很轻。像一块砖,蹭在另一块砖上。像一扇门,被轻轻推了一下。

    念一嚼了两下。然后,她笑了。

    “甜。”她说。

    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终于从枝头落下来,飘在半空。

    老太太愣住了。

    她看着念一。看着这个捧着她的香囊、从陈米里抠出一粒、嚼了两下、说“甜”的孩子。她的眼睛,很湿,不是泪,是雾,是五十年等米香、等不到、眼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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