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冰火同流 (第2/2页)
一时恍了神,白瓷茶盏本就细腻润滑比起稳稳托着它的那只手,到㡳差了点儿。
这双红眸此刻被茶盏里面飘上来的烟气,蒙住了那抹清亮,添了丝软柔的眸色?
茶盏轻轻搁回理石茶几上,才开口道;“不难,平时就照佛里头那十七处点银台,有破损地方及时上报,偶尔帮着铸银坊点验下材料耗损,记录在册交给执事房就行,他会上交我这!”
“这……”柳砚额头出了汗,也不好抬手抹掉,脸上现难色道。
周沉玉似是相信自己的眼光,给书生抛了个定心丸;“不会也没关系,里面有人带,你只需定下心学就是?”
柳砚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他望着眼前人温和的眉眼,只觉得这趟白玉楼之行,是他这辈子撞过的最大的好运。窗外的日光漫过两人的衣摆,把这一场萍水相逢的际遇,烘得暖绒绒的。
周沉玉指尖轻抬,一枚带着浅淡铜锈的圆润铜片便从袖中滑出,稳稳落在净洁莹白的手心里,那铜片约莫掌心大小,边缘磨得顺滑无棱,一看便是常年被人摩挲把玩的旧物,此刻在软黄日光的映照下,泛着暖融融的哑光。
他指尖刚触到铜面,指腹下便漫开一层极淡的冰雾,铜片周遭瞬间凝起细碎的白霜,连旁边茶盏里飘出的热气都在半空中冻成了细碎的小冰晶。
几乎是同时,又窜起缕极细的金红色焰苗,冰雾遇火非但没有消散,反倒裹着焰苗在铜面上缓缓游走,冰火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铜片表面交识缠绕,却半点没伤及旁侧的白瓷茶盏,连茶几上那篮带着泥土的鲜里都没沾到半分异温!
柳砚看得眼睛都直了,连额角的汗都忘了擦,只见周沉玉的红眸里映着冰火流转的金色微光,指尖轻缓地在铜面上划过,原本平整的铜面便慢慢浮起清晰的纹路——先是刻上了铸银广场的专属暗纹,再落上柳砚的名字,最后在边角添了个小小的“安”字。
冰雾将刻痕冻得平整光滑,焰苗又顺着纹路走了一遍,把刻出来的字迹烧得泛出温润的暖光,连铜片上原本的浅锤都冰火涤荡干净,露出底下泛着柔光的铜色?
未了指尖一收,冰雾与焰苗同时消弭无踪,那枚铜片还留着还烫不凉的恰好温度,被他指尖轻轻一推,稳稳滑到了柳砚面前!
铜面上的字迹清晰深刻,摸上去却半点没有硌手的棱角,冰火同流刻出的纹路里,还藏着丝极淡的暖意,握在手里便觉心神安定?
“拿着这个去铸银广场的值守处报名字,没人会拦你。”周沉玉浅笑着抬眼,红眸里的软柔还没散尽,“往后好好干,日子总能慢慢顺起来!”
柳砚指尖攥着那枚还有余温的安字铜牌,指腹反复蹭着牌面上温软的“安”字,连走路都不敢太用力,生怕把这枚得来不易的信物蹭出半分划痕。
刚踏出白玉楼的殿门,就见廊下凌霜和焚雨都在,凌霜今儿在腰侧别了把嵌银短刀,肩线倒没和身后两个蓝衣弟子那样绷得笔直,多少带了些松驰感?
焚雨扫了眼柳砚手里露了半角的铜牌,没多话,只偏头示意后者跟上。
几人沿着三栖阁的青石板路走向情堂后面,这个时间节点,来往情堂得年轻熟面孔,很多都跟凌霜和焚氏兄弟走的近,并没有街上那般喧闹声,交谈得时候彼此都自觉压着声音,能够听清就行……
其中两个身穿湛青劲装的青年任职于情堂,是丁聪手下六大理事其中两人,这不,情堂刚开完例行议事出门,他俩就遇上带新人过来的焚雨和凌霜,就有人奇怪的问要走没走的凌霜;“凌掌令都带着弟兄们奔赴下一个战场,凌护法你怎么没同去?”
凌霜没想回答步雲自己何时会去寸芳山,反而另找话讲“步理事你们丁香主天天召你们议事,有好任务要分派给你们了!”
“也没有,就是新加了几条商道哨位排布,要我们几个跟着外防周长老跑趟远差?”步雲说话时也没刻意,避开队伍里的生面孔,行事坦然得很,如两人所管外围哨线那样,能不能聊心里都有把称!——————焚雨打断了他们道;“别聊了,还要把人送到铸银广场,总有见面的时候?”
一伙人当下散了,凌霜他们绕过情堂大楠门,往屋墙后面纵深横错长巷的深处走,越往边角去,周遭静的掉下颗碎石子,都能砸出很大的动静。
这一带暗兵围得跟铁桶似的,外人来没熟人带也走不出来!
原先长巷两侧的光整平滑的墙身,换成了粗粝的石砖,风里也没了前堂那儿的熏香气息,取而代之的是淡淡银砂混着炭火的暖味。
巷口两侧的黑衣守卫见了凌霜焚雨他们都颔首致意,目光扫过柳砚时,原本带着审视的眼神,在瞥见他指尖露出来的那枚安字铜牌时,都默默侧过身让出了通路,连半句盘问都没有。
转过两排堆着炭料的石屋,眼前忽然敞亮开来——连片的敞檐工坊顺着石坡铺开,十七处银台沿着工坊的中轴线整齐排开,每台边上都立着个持铜秤的管事,银砂在软黄的阳光下泛着细碎银光,匠人们裹着厚布袖套,正把熔好的银水倒进模子里,水汽滋滋混着轻烟往上飘,连脚边的石板都带着常年炭火烘出来的温意。
焚雨在工坊入口的值守处停住,对着里面抬了抬下巴:“堂主亲手刻的安字牌,比任何路引都管用。往后你管这十七处点银台的巡检,每日的耗损账册直接交到执事房就行,没人敢为难你。”他话音刚落,值守处的老执事就掀帘走了出来,目光落在柳砚手里的铜牌上,指尖刚碰到那枚泛着柔光的铜面,立刻就笑着把人往里头引,连登记的册子都直接翻到了留好的空白页!
柳砚站在工坊门口,风裹着银砂的暖味吹到脸上,攥着安字牌的手心里浸出了点薄汗,却半点不觉得慌。他望着眼前连片的铸银工坊,看着那些来回走动的匠人,忽然就懂了周沉玉那句“日子慢慢顺起来”的意思——
这藏在三栖阁最边角的地方,不是什么旁人眼里的肥差,却是真能让他安安稳稳落脚、凭能力挣出一家人温饱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