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过年杂记 (第2/2页)
陈老头摆摆手,“少说两句。”
陈老头声音嘶哑,盯着陈玉香,“天润心里有数,你别给他添乱。”
陈玉香缩了缩脖子,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陈老头喘匀了气,看向陈天润。
“天润,你嫂嫂信里提的那事,稳妥吗?”
陈天润放下筷子,正色道:“爷爷放心。曲辕犁的图纸和试用名册,我已经通过府衙递上去了。嫂嫂找了柳公子暗中照应,折子不会被压下,肯定能到工部。”
陈老头点点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
“有了这个功劳,朝廷肯定有嘉奖。”陈老头看着跳动的炭火,声音放得很轻,“李将军要是知道了,说不定能早点松口。三年……太长了。”
陈天润敏锐地察觉到老人的语气不对。
“爷爷,您身体不舒服?”陈天润站起身,走到陈老头身边,“过了年,我请大夫来给您看看。”
“不用。”陈老头按住陈天润的手,“就是受了风寒。年纪大了,冬天难熬。过了年开春,暖和了就好。”
陈天润看着陈老头枯瘦如柴的手,眉头微皱。
老人的手很凉,没有一丝热气。
陈老头心里清楚,自己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了。这大半年,他夜里总是咳醒,骨头缝里透着寒气。他怕自己时间不多了。
按照本朝律例,祖父母丧,孙子若承重,需丁忧三年。即便不承重,也要守制一年。
天润好不容易考上秀才,得了这个县令的缺,又攀上了镇国将军府的亲事。如果这个时候自己死了,天润就要离职丁忧。哪怕只是一年,会发生什么事,谁也说不到。
他不能死。至少,要撑到天润的功劳定下来,撑到李家把亲事定死。
“吃饭吧。”陈老头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白切肉塞进嘴里,用力咀嚼。肉很肥,他咽下去的时候,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死死压住,硬生生咽了下去。
夜深了。
陈天润回到书房。
桌上堆着一尺高的公文。安平县穷,事却不少。冬日大雪,压塌了城外三个村庄的十几间茅草屋,灾民的安置、口粮的调拨,全压在他一个人肩上。
他揉了揉眉心,翻开一本账册,想着爷爷越来越不好的身体,感觉时间越来越紧迫。
正月里的雪,一场连着一场,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
善堂的这些天又陆陆续续,收了十几个女童。最大的九岁,最小的才两岁半,送来时冻得嘴唇发紫,连哭声都发不出来。
王金珠让周喜凤熬了姜汤,挨个灌下去,才把命拉回来。
善堂的人数翻了一倍。
王迎春看着人比鸡鸭还多,不由皱眉,她们每天那么大的消耗,却没为夫人做多少事,不可以这样。
第二天,王迎春找到还没回府城的王金珠,“夫人,现在善堂有这么多人,我们就养了那么点鸡鸭,之前夫人不是说过,给我们养猪的吗?”
王金珠翻抬眼看着面前的少女,王迎春的眼神变了,少了怯懦,多了精明和担当。“养猪费粮食,咱们现在的麸皮不够。”
王迎春急了:“我们可以去挖野菜,去河边割猪草!妹妹们都能干活,绝不浪费善堂的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