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面壁者 (第1/2页)
罗辑从混乱的梦境中挣脱出来,眼皮沉重地掀开。机舱内光线柔和,只有引擎平稳的低鸣。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下意识地撩开身旁舷窗的遮光板。
窗外是湛蓝无垠的天空和棉絮般的云海。而令他瞬间清醒的,是舷窗外两侧清晰可见的护航战机身影——一侧是流线锐利、涂着八一军徽的J-10,另一侧则是线条粗犷、涂装陌生的F-15。两架战机如同忠诚的鹰隼,与这架专机保持着精确的编队距离。
“嚯!”罗辑忍不住低呼出声,睡意全无,“这么大阵仗?护航都搞出来了?”
前排传来史强瓮声瓮气的回答,带着点见怪不怪的调侃:“罗老弟,咱这可是正儿八经的专机,VIP中的VIP。阵仗不大点,对得起您即将……嗯,即将肩负的‘重任’么?”他故意在“重任”二字上拖长了音调。
罗辑没接话,心头那点因为奢华专机待遇而产生的不真实感,被窗外冰冷的战斗机翼彻底搅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被无形力量裹挟前行的不安。
简单的早餐过后,机长的声音通过广播传来,平稳而专业:“各位,请系好安全带,航班即将开始下降,预计二十分钟后抵达纽约肯尼迪机场。”
机舱内一阵轻微的响动,所有人都坐直身体,拉紧了安全带。星坐在罗辑斜后方,默默扣好锁扣,目光投向窗外逐渐清晰的地面轮廓——密集的楼宇、纵横的道路、以及那片标志性的、被海湾环绕的曼哈顿岛。
随着一阵轻微的颠簸和轮胎接触跑道的扎实摩擦感,飞机平稳着陆,在跑道上减速滑行。
星是最后一个走下舷梯的。初秋纽约的风带着大西洋的微咸气息扑面而来,机场空旷的停机坪上,除了这架专机、几辆等候的黑色礼宾车和远处塔台,并无其他特殊布置。她眯着眼扫视了一圈,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小声嘀咕:“居然……没有‘欢迎罗辑师傅莅临指导’的红色横幅。差评。”
一行人跟随引导走向出口。机场内部通道同样安静,没有预想中的媒体蜂拥。直到走出到达大厅,来到联大总部安排的接驳区域,星才看到外面街道上聚集的一些记者身影,但都被安保人员礼貌地隔离在较远距离。
没有专车直接开到门口。星快走两步,凑到史强身边,压低声音,用带着明显相声腔调的口气问道:“史队,咱这趟是公务,打车报销不?打一块二的还是一块四的?”
史强扭过头,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低声怼了回去:
“咋的,姑娘,这你也想找联合国报销?要不要顺道去联合国大楼门口地摊上淘换两张盗版Windows盘?回头我给你开证明!”他显然听懂了星的梗,直接给噎了回去。
最终,他们坐上了一辆早已等候的加长林肯礼宾车。车子驶离机场,融入纽约午后繁忙的车流。星依旧选择最后一个下车。当林肯车在联合国总部大楼那熟悉的弧形广场前停稳,她推门而出,目光扫过那些被拦在警戒线外、长枪短炮的各国记者。面对几个试图突破防线、把话筒伸过来的记者,她只是面无表情,用清晰但不算大的声音说了一句:
“我不买盘。根据纽约市法规,联合国总部左右一百米内严禁无证摆摊设点。请勿堵塞通道,谢谢配合。” 说完,便不再理会那些愕然或困惑的表情,快步跟上已经走向入口的史强和罗辑。
联合国总部大楼,某中型圆桌会议室内。
“面壁计划”最终听证会暨公布前的最后一次协调会议正在做最后准备。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紧张、期待与不确定性的微妙气氛。会场不大,环形布置的深色木桌后已经坐了不少人,低声交谈的嗡嗡声不绝于耳。
负责美方协调与部分安保工作的坎特——一个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合体西装的中年男人——走到史强和罗辑身边。他的目光在罗辑身上那件略显臃肿、但显然具备特殊功能的深色外套(内置软质防弹层)上停留了一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史先生,”坎特转向史强,语气客气但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听证会即将开始,罗辑博士是否需要……更换更为正式的着装?毕竟这是面向全球的正式场合。”他的言下之意很明显:
这身看起来像防弹衣的外套,实在不够“体面”。
没等史强开口,站在罗辑侧后方的星抢先一步,声音不高,但语速快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换?换什么换?换你个大头鬼!出事了谁负责?坎特先生,我们的对手不是讲究绅士风度的外交官,是ETO,是狂热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他们连高能射线枪和基因病毒都敢用,你觉得他们会因为这是联合国会场就手下留情?”
她上前半步,目光锐利地盯住坎特,“命没了,穿再正式的衣服有什么用?躺在棺材里给三体人看吗?防弹衣绝对不能脱,这是底线!”
史强赞许地看了星一眼,随即接口,语气比星更沉稳,但也更不容反驳:
“我同意星的判断。坎特先生,罗辑博士的贴身安保工作由我们全权负责。在威胁等级降低之前,他的着装必须以确保安全为第一优先。至于场合是否正式……我想,一个活着的、能履行职责的,比一个穿着燕尾服却躺在停尸房的,对联合国和人类文明更有价值。”
坎特被这一中一西、一急一稳的两人噎得一时语塞,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略显僵硬地点了点头,没再坚持。
“好吧,安全第一。请随我来,会议即将开始。”
会议厅内。
坎特带着罗辑穿过座位间不算宽敞的通道,向会场前方走去。起初并未引起太多注意,直到他们走得过于靠前,接近核心区域时,才陆续有一些目光投射过来,带着审视、好奇或单纯的打量。坎特将罗辑安排在第五排靠近通道的一个位置,自己则继续向前,在第二排边缘坐下。
罗辑有些茫然地落座,下意识地抬头打量这个只在电视新闻中见过的会场。内部空间比他想象的要高阔,也更具压迫感。正前方,那面镶嵌着巨大联合国徽章的暗黄色主墙,以一种小于九十度的锐角向前倾斜,仿佛随时会迎面压来。穹顶被设计成星空样式,但与主墙在视觉上是分离的,非但没有带来稳定感,反而像一片沉重的天幕沉沉压下,加剧了整个空间的不安与动荡。这一切,在罗辑此刻看来,都像极了人类当下处境的隐喻——辉煌而脆弱,仿佛立于悬崖之畔。
他收回目光,听到邻座两位代表模样的外国人在低声交谈,英语流利,带着学者式的思辨口吻:
“……你真的相信,在如此宏大的历史进程中,个人的作用能有多大?”
“这是个经典的史学难题,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除非时间能重来,我们抹掉几个关键人物,再看看河流是否会改道……当然,也可能他们筑起的堤坝和挖出的河道,确实在某种程度上决定了水的流向。”
“但也有另一种可能:那些大人物,不过是历史长河中创造了纪录的游泳者。他们赢得了喝彩与名誉,青史留名,但长河本身的流向,早在他们下水前就已注定……唉,事已至此,讨论这些还有意义吗?”
“问题在于,在整个决策过程中,似乎很少有人从这个根本层面去思考。各国纠缠的,更多是人选平衡、资源分配、权力制衡这些……”
交谈声渐渐低下去,因为会场前方有了动静。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目光聚焦。
联合国秘书长萨伊女士步履从容地走上**台。她身材娇小,气质温婉,带有典型的亚洲女性特征,在这个需要展现绝对力量与决断力的危机时代,她的形象曾引发不少争议。此刻,她站在那面仿佛随时会倾倒的巨墙前,更显得身形单薄。
在她走向讲台的中途,坎特再次起身,快步上前,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萨伊秘书长脚步微顿,目光向下扫视,很快便落在了罗辑所在的方位,并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她的步伐。
罗辑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确信,秘书长看的就是自己。
**台上,萨伊秘书长环视全场,待最后一丝杂音消失,她用清晰而平稳的声音开口:
“行星防御理事会第十九次会议,现在进入最后议程:公布最终入选的面壁者名单,并正式宣布面壁计划启动。”
“在公布名单之前,请允许我简要回顾面壁计划的初衷。”
“三体危机显现之初,安理会常任理事国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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