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周郎帐里歇兵戈,世子炉前参机括 (第2/2页)
一笔主意,又立了规矩:部件造册,图样封存,机簧逐件试音。
王府的东西,出不得半分差池。
算着日子,这物件当该完工了,只是昨日忘了问莫云。
世子这是亲自取货来了。
周起整了整衣襟,快步往锻造房去。
周起来到锻造房外,两排王府侍卫按刀而立,将他拦在了门口。
好么,自家的工坊,倒教人把主人堵在了门外。
周起也不争执,隔着门往里瞧。
炉火是一早才升起来的。
几个学徒正往炉膛里码蜂窝煤,新煤压着底火,一层层的窟窿眼上蹿着蓝苗,火头噌噌往上走,风箱只慢悠悠拉了两把,满炉便烧得匀匀停停。
炉子跟前,蹲着一位穿天青纱罗袍子的年轻人。
崭新的袍子,膝头蹭了两道黑灰,袖口也燎得发了皱。
他浑然不觉,正拿着一根铁钳,从煤堆里夹起一块蜂窝煤,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端详,又低头凑到炉口,看火苗怎么顺着窟窿眼往上钻。
莫云垂手立在他身侧,一脸陪也不是、拦也不是的苦相。
后头的锻造线倒是照转不误。
砸坯的、淬火的、开刃的各守各位,只是一双双眼睛忍不住往炉边溜。
“周起!”
世子萧冉一抬头瞧见了他,霍地站起身,举着黑煤饼子朝他扬了扬:“愣着作甚,进来!”
他朝门口一挥手:“都退开,堵着人家正主作甚。”
侍卫撤刀让路。
周起快步进了工坊,抱拳长揖:“末将参见世子。世子几时到的云州?怎不遣人通传一声,末将也好出城接驾。”
“接什么驾。”萧冉把铁钳往炉边一搁,拍了拍手上的煤灰,“我昨夜就到了,宿在你那落马坡。”
他眼里的兴奋压都压不住:“周起,你那个互市,当真是个有意思的地界。我在雁雍长大,雁雍大市我闭着眼都能走。论大,你那坡子拍马也赶不上。可雁雍那些老字号,门槛比人高,规矩比门槛还高,买卖做得跟上香似的。你这落马坡呢?番商宁商挤作一团,当街吆喝,当街比价,满地的胡商摊子,倒像是回了自家地界,反倒是我这大宁的世子夹在里头,像个外来串门的。"
萧冉啧了一声,自己给自己找着词:“雁雍那市,是死的。你这个,是活的。”
“对了,你这坡子抢了雁雍不少胡商的买卖,我三姐夫在父王跟前可没少念叨你。”
“我父王只回了他说,抢得走的生意,原就不是你的。”
萧冉随意说着,“我三姐夫可是记恨上你了。”
周起只作听个闲话,笑而不语。
萧冉指着炉膛:“还有你这满身窟窿眼的黑饼子!我蹲这儿看了半刻钟了,火从眼里走,风从眼里透,底下一层引着上头一层,烧得这么匀,风箱倒省了大半的力气。这是谁想出来的?不会也是你吧?!”
周起浅笑。
莫云在旁咧嘴道:“回世子,正是我家大人。”
“我就知道。”萧冉一点不意外,转头往火光贯通的锻造线上望过去,砸坯的锤声、淬火的嗤响、开刃的沙沙声,一浪接一浪,谁也不等谁,谁也不乱谁。
“周起,”萧冉缓缓道,“我明白了。你这座工坊,本身就是一件机括。砸坯的是簧,淬火的是槽,开刃的是悬刀。人人只咬自己那一个齿,整件东西,就自己转起来了。”
“世子这双眼睛,当真是把这军器局的皮肉给剥开了看。”周起抱拳,正色道:
“旁人来我这工坊,只看一天能出几把刀、能省多少炭。唯有世子一眼便看穿了这营生的骨架。”
“世间万物,治军也好,理政也罢,道理多是相通的。世子能从这铁匠挥锤、煤饼透风的微末处,参透出大道,足见世子心中,已然装得下那座最高深、最机要的机括了。”
萧冉听懂了弦外之音,怔了怔,只把沾了煤灰的双手在袍子上蹭了蹭。
“行了,少拿这些大话来套我。”
萧冉嘴角又扬了起来,一把抓住周起的小臂,使劲摇了两摇:
“那些军国大事、治世机枢,自有我父王和你们这些将军去操心。我这趟亲自跑来云州,只为了一件东西。”
“本世子给我父王订做的寿礼,做好了没有?快端出来让我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