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雪夜入关,狼藉与荣耀 (第2/2页)
们从营房里冲出来,手里还拿着啃了一半的杂粮饼子;百姓们从屋子里探出头,裹着破棉袄,脸上带着好奇和期盼。
他们都往关门口涌去,想亲眼看看这位传说中的陆巡抚,究竟是何方神圣。
帅府后院。
武安侯正在书房里看地图。
身上的旧棉袍浆洗得发白,但依旧挺括,没一丝褶皱。
他是将门之后,祖上跟着太祖皇帝打天下,封了侯爵,世代镇守雁门关。
到了他这一辈,虽然爵位还在,但朝廷给的粮饷越来越少,将士们的装备也越来越差。
他守了十几年,没让蛮族破关,但也没能打出什么像样的胜仗。
不是不想,是打不起。
手下那些兵,穿的甲烂得能看见肉,用的刀锈得砍不动柴,吃的饭掺着沙子和霉味。
让他们去跟蛮族骑兵拼命?
那是送死。
所以,当那个陆怀瑾在隘口打了个大胜仗的消息传来时,他心里五味杂陈。
高兴吗?高兴。终于有人给蛮族一个教训了。
羡慕吗?
也羡慕。
那青州军的装备和战力,他看一眼,就知道自己手下这些兵跟人家没法比。
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憋闷。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文官,还是个赘婿出身的文官,能带着那么好的兵,打那么漂亮的仗?
他武安侯守了十几年,功劳苦劳都有,朝廷却连个像样的封赏都吝啬。
而这个陆怀瑾,靠着一场仗,就能名震天下?
“侯爷!”
一个亲兵急匆匆跑进来,单膝跪地,气喘吁吁。
“何事?”武安侯放下手中的地图,眉头微皱。
“陆……陆巡抚来了!带着大军,已经到关外了!”
武安侯的手猛地一紧。
“多少人?”
“至少……至少好几万!
旗号是’陆‘字旗,还有……还有几千匹战马,好多车物资!“
武安侯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站起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脚步又快又沉,踩得地砖咚咚作响。
亲兵赶紧爬起来跟上。
城墙上的风比下面更大,吹得人站都站不稳。
武安侯扶着垛口,目光越过茫茫雪原,看向那条越来越近的黑色巨蟒。
五万大军。
军阵严整,旗帜鲜明,甲胄在雪光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队伍中间,是绵延数里的辎重车队,油布裹得严严实实,堆得跟小山似的。
最扎眼的是那几千匹战马。
高大、雄健、毛色油亮,打个响鼻喷出的白气都比普通马匹粗上一圈。
那是蛮族的马。
是隘口之战的战利品。
武安侯的手指攥紧了垛口的石头,指节泛白。
他看清了。
那支军队的装备,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支边军都要精良。
棉甲厚实,刀枪锋利,连士兵脚上的靴子都是新的。
再看自己手下的兵。
破衣烂衫,面黄肌瘦,手里的兵器锈迹斑斑,站都站不直。
两相对比,像是两个世界。
武安侯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定格在一种复杂的神色上。
有震惊。
有羡慕。
有不甘。
还有一丝……感激。
他想起一个月前,蛮族大举进攻,雁门关差点破了。
是青州军的神器守住了雁门关。
那份救命之恩,他还没来得及报。
“侯爷,开不开关?”身边的副将低声问。
武安侯沉默了几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百转千回。
“开。”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开中门,迎客。”
关门缓缓打开。
沉重的铁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像是一个沉睡的巨兽被惊醒,在伸展它锈蚀的关节。
陆怀瑾只带了一百名护卫,策马入关。
他身后,五万青州军在关外列阵而立,纹丝不动,像一座黑色的铁山。
街道两旁挤满了人。
边军士兵们缩着脖子,裹着破旧的棉袍,眼神复杂地看着这支从他们面前经过的队伍。
那些青州军士兵,一个个腰杆笔挺,面色红润,棉甲崭新,刀枪锃亮。
他们的眼神锐利,步伐整齐,踩在冻硬的土路上,发出整齐划一的“嚓嚓”声。
跟他们比起来,自己这边的兵,简直像是逃难的灾民。
百姓们也在看。
他们的眼神更复杂,有好奇,有羡慕,有期盼,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酸楚。
这些年,雁门关的日子越来越苦。
朝廷的粮饷一年比一年少,将士们的装备一年比一年差。
蛮族时不时来打一回,虽然没破关,但也把本就艰难的日子搅得更苦。
他们看着那支装备精良的军队,看着那些满载物资的车队,看着那几千匹雄健的战马,眼睛里渐渐亮起一种光。
那是希望的光。
陆怀瑾骑在马上,目光扫过两旁的人群。
他看见那些士兵破旧的衣甲,看见那些百姓消瘦的脸庞,看见他们眼里复杂的情绪。
他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马蹄声在街道上回响,像是某种沉稳的鼓点。
帅府门前。
武安侯站在台阶上,身后是雁门关的将领们。
他穿着正式的朝服,腰间佩着御赐的宝剑,面容威严,礼节周全。
陆怀瑾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身后的亲兵,迈步走上台阶。
两人在台阶中间相遇。
“陆巡抚远道而来,武安侯有失远迎。”武安侯拱手行礼,声音洪亮,但语气里带着一种疏离的客气,“隘口一战,巡抚大人驰援之恩,雁门关上下铭记于心。”
陆怀瑾还礼,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侯爷客气了。
同为朝廷效力,何谈恩情。
倒是怀瑾冒昧来访,叨扰侯爷了。“
武安侯的目光越过陆怀瑾的肩膀,落在关外那支沉默的军队和绵延数里的辎重车上。
他的眼神动了动,喉结微微滚动。
“巡抚大人这是……”
“哦,这个。”陆怀瑾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语气轻描淡写,“云州那边刚清点了一批物资,正好路过雁门关,顺路带过来。
关内将士守边辛苦,这些东西,聊表心意。“
武安侯的嘴角抽了抽。
聊表心意?
几千匹战马,几万套皮甲,还有那堆积如山的粮草军械……这叫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侧身让路:“巡抚大人请,府内已备好热茶。”
陆怀瑾迈步上了台阶,忽然停下,转头看向武安侯。
“侯爷,”他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粮草军械即刻交接,以解关内燃眉之急。
待交接完毕,可否请侯爷移步,检阅一下青州军的营寨?“
武安侯的眼神闪了闪。
他看着陆怀瑾那张年轻而平静的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人,不是来炫耀的。
他是来示好的。
带着实实在在的诚意。
武安侯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些苦涩,有些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感慨。
“好。”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本侯,拭目以待。”
陆怀瑾也笑了,转身往帅府里走。
他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
“侯爷放心,交接不会太久。”
他的声音平平的,听不出情绪。
“我的人,干这种活,很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