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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0章 东海那边是瀛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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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0章 东海那边是瀛洲 (第1/2页)

    第660章 东海那边是瀛洲

    青州港的清晨,是从锤声里醒来的。

    天还没亮透,第一炉铁水就泼进了船台的砂模。

    火星子腾起一人多高,隔着半里地都能听见淬火的嘶嘶声。

    陆怀瑾站在三号船台的高架上,往下看。

    下面是一片龙骨的森林。

    五十根主龙骨并排铺开,每一根都是整株的铁梨木,外包熟铁皮,黑沉沉地卧在船台上,像五十头还没睡醒的巨兽。

    “汉王,东头那三台的龙骨今天合拢。”马钧在旁边,嗓子哑得快说不出话,脸上却掩不住得意,“合拢之后上肋骨,肋骨上完包铁皮,最快的那艘,下个月就能下水。”

    陆怀瑾点头。

    船厂如今有三处,一号厂造主力战舰,二号厂造运兵船和粮船,三号厂专攻快船。

    三处加起来,每天从鸡叫忙到熄灯,铁料、桐油、麻丝、船钉,流水一样往里灌,又流水一样变成船。

    每月八艘。

    这个速度搁在三年前,谁敢说,谁就是疯子。

    “中午的饭,安排在船台。”陆怀瑾说,“跟工匠一起。”

    马钧一愣:“汉王,那地方全是铁屑和桐油味,”

    “铁屑和桐油味,是船的味儿。”陆怀瑾已经下了高架,“走。”

    午时的船台边,一百多号工匠蹲成几排,每人捧一个粗陶碗。

    锅是同一口锅,大得像口小船,里面炖着萝卜炖羊肉,油花浮在汤面上,飘着白气。

    陆怀瑾端着碗,在老匠人孙阳舟身边蹲下。

    孙阳舟是三号厂的总匠师,一双手跟树皮似的,正把一块羊肉往嘴里塞,看见汉王蹲过来,吓得碗差点脱手。

    “汉王,俺这儿脏,”

    “肉是热的,碗是干净的,不脏。”陆怀瑾拿勺子敲了敲他的碗沿,“听说你改了肋骨的接榫,一艘船省三百斤铁?”

    孙阳舟搓着手:“俺就是瞎琢磨……原先接榫用整铁包,俺想着,铁贵,能不能学木匠的燕尾榫,铁里嵌铁,两头一锁,反而比整包的结实。”

    “回头把这个法子写下来,报马钧,记你一功。”陆怀瑾咬了口饼,“每月八艘,是你们一锤子一锤子砸出来的。砸得好。”

    孙阳舟嘴里的饼忘了嚼,眼眶一下就红了。

    周围的工匠都停了筷子,一个个直起腰看着这位蹲在土里、跟他们吃一锅饭的汉王。

    没人说话。

    但那股子劲儿,顺着这口锅,烫进了每个人心里。

    下午,陆怀瑾照例去了码头北面的水师操练场。

    戚继光的水师如今扩编到一万八千人,海面上黑压压全是船。

    铁骨快船三艘一组,在浪里排成雁形阵,进,退,包抄,散开,旗语翻飞,炮口起落,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在动。

    “变纵队!”岸上的令旗一挥。

    海面十二艘船同时转向,帆索绷得咯咯响,桨叶拍水,整齐得跟切豆腐似的。

    陆怀瑾在高处看了半炷香,没挑出毛病。

    操练结束,戚继光浑身湿透地跑上来,抱着拳刚要开口,陆怀瑾摆手:“不用报。我都看见了。下一步,练夜战,练远海,别窝在湾里。”

    “末将明白!”

    “还有,”陆怀瑾瞥他左臂的绷带,“伤好了就去拆绷带,别拿伤当功劳簿挂着。”

    戚继光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三日后,柳依依的船队进了港。

    十二艘商船吃水极深,压舱的全是白银。

    柳依依下了船,风尘仆仆,手里却抱得紧紧的——一卷海图。

    “汉王,夫人说,您要看的东西,比银子金贵。”

    陆怀瑾展开那卷海图。

    绢面细密,墨线工整,是云浅浅的字迹批注。

    图上,从青州往东,海岸线之外,一串岛屿像散落的珠子,一路排进茫茫大海深处。

    每座岛屿旁边都有小字:岛名、风向、洋流、淡水、可泊船数。

    更远处,一片海域被朱笔圈出,旁注两个字:

    瀛洲。

    “夫人说,云家商行百年前就跟东海岛民做过买卖,这条商路,传了四代人。”柳依依指着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哪个月刮什么风,哪个岛有淡水,哪个岛民风彪悍碰不得,全在上面。夫人还说——”

    她顿了顿。

    “夫人说,这片海,岛民们叫它瀛洲海。您的路,图上已经画好了。”

    陆怀瑾的手指沿着那串岛屿慢慢移动,像在数自己的兵。

    李家港、黑水屿、赤尾礁、野马滩……

    每一处淡水补给点,都被云浅浅用朱砂点了个红点,像在一张巨大的棋盘上,提前落好了子。

    “夫人还带了一句话。”柳依依轻声说,“她说,银子她出,船她包了三成的料,只求汉王一件事。”

    “什么事?”

    “打赢了,记得回家。”

    陆怀瑾捏着海图的手指紧了紧。

    好一会儿,他把海图小心卷起,贴身收好。

    “替我回她,”他说,“赢了我一定回,输不了。”

    当夜,青州港的酒楼里,柳依依设宴款待船队管事,码头上一片热闹。

    陆怀瑾没去凑热闹,在海图前站到后半夜。

    烛花爆了三次。

    第七天,房玄龄到了。

    这位从长安一路奔波而来的老臣,风尘仆仆下船,连口热茶都没喝,先从怀里掏出一封联名信。

    信是朝中四十七位大臣联名的。

    陆怀瑾扫了一遍,意思很明白:海寇已退,元气未复,不宜劳师远征,当休养生息,与民更始。

    “汉王,”房玄龄斟酌着字句,“朝中多数的意思,是海患稍平,正该喘口气。该一统了”

    陆怀瑾把信放在案上,“我带你看样东西,看完再谈。”

    房玄龄跟着他到了一号船厂。

    一进门,老臣就被那声音镇住了——几千把锤子同时起落,叮叮当当汇成一片,震得地面嗡嗡发麻。

    五十座船台上,龙骨如林,肋骨如山,铁皮在日头下泛着青光,匠人像蚂蚁一样爬满了每一寸船体。

    房玄龄是文臣,没见过这阵仗,站在船台底下,仰着头,喉咙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

    陆怀瑾指着东头那排正在铺龙骨的新船。

    “玄龄,你看这五十艘船。”

    “汉王,臣……臣在朝中听人说,这造船是往无底洞里扔钱……”

    “扔钱?”陆怀瑾笑了一声,笑声让锤声盖过去了,“那我问你,倭寇明年还会不会来?”

    房玄龄一怔。

    “你告诉朝中那四十七位,”陆怀瑾的声音不高,却一个字一个字砸下来,“退一次,他们就会来第二次。退第二次,他们就敢直接登岸。这次他们抢的是货,下次抢的,就是人。”

    他转过身,看着房玄龄。

    “今天多造一艘船,明天就少烧一座城。这笔账,不难算。”

    房玄龄张了张嘴,最终长长一揖:“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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