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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8章 旧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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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8章 旧印 (第2/2页)

一场冬季操演。”

    陆怀瑾的手指从舆图上划过去,从鄞县往南,直指会稽。

    “操演的科目,就定为——‘围城攻坚’。”

    郭嘉倒吸一口气。

    “不藏了?”

    “不藏了。”陆怀瑾说,“之前是暗中调动,现在反过来了。

    要让萧怀仁清清楚楚地看到,汉军的刀,就在他家门口转悠。“

    “他看到刀在转,就会想——再不动手,就晚了。”

    “一慌,就动手。”杜如晦笑了,“一动手,就露头。”

    “对。”陆怀瑾坐回椅子上,端起已经凉了的羊肉汤,又喝了一口。

    凉汤入喉,像吞了一块冰。可他的眼神,比冰还冷。

    “传令。”他说,“今夜就发。”

    三道令,又像上次一样,连夜发出。

    一道送会稽郡守:即日起,旧印作废,启用新印。

    一道送赵云:五万精锐,移驻鄞县以南,公开操演。

    声势要大,动静要响,鼓要敲得让会稽城里都能听见。

    一道走暗线给云家商行:暗中盯紧福海号的船,看谁在动,往哪去,带了什么货。

    一条船都不要漏。

    陆怀瑾写完最后一道令,搁下笔。

    墨迹未干。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殿下,”郭嘉站在一旁,轻声道,“这盘棋,下得有点大。”

    “大么?”陆怀瑾把笔搁在笔山上,“我觉得还不够。”

    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窗外。

    港口的灯火还亮着,海风带着咸腥味从窗缝里挤进来,吹得烛火忽明忽暗。

    “萧怀仁手里有船、有钱、有人、有旗。”他缓缓道,“他缺的,只是一声响。”

    “咱们要做的,就是给他这声响。”

    “然后呢?”杜如晦问。

    “然后看谁的刀更快。”

    陆怀瑾站起身,把舆图卷起来,递给郭嘉。

    “你们都去歇着吧。明天还有硬仗。”

    郭嘉、杜如晦行礼告退。走到门口,郭嘉回头看了陆怀瑾一眼。

    “殿下也早些歇息。”

    “嗯。”

    书房里只剩陆怀瑾一个人。

    他没去睡,也没再看舆图。

    他把那枚铜印的事,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如果他没提前查到这一步,等到萧怀仁举旗那天,会稽北门大开,旧印公文横行,汉军腹地,一夜之间,火光冲天。

    想到这里,陆怀瑾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好险。

    窗外,夜风呜呜地吹,像有人在低声哭。

    他起身吹了灯。

    可吹灯的一瞬间,他又想起杜如晦说的那句话:一枚假印,钓出整个反叛的网。

    一枚假印。

    他忽然笑了。

    黑暗里,没人看见他的笑。

    那笑意很短,像刀锋掠过水面,一晃就没了。

    三天。

    消息发出的第三天,会稽方向的急报送到了。

    信使骑着快马,满身尘土,嗓子都喊哑了。

    一路从会稽到泉州,换了七匹马,八百里加急,火漆上印着“内密”二字。

    陆怀瑾拆开火漆,展开急报。

    急报是会稽郡守亲笔写的,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度紧张的状态下写的。

    殿下:

    末将无能,惊扰殿下清梦,罪该万死。

    今日辰时,有一支约五百人的队伍,打着“郡兵换防”旗号,持旧印公文,要求进入会稽北门。

    守门校尉刘猛,认印不认人,本欲放行。

    幸得昨日新印告示已贴出,刘猛多看了一眼,发现公文上用的仍是旧印。

    心生疑虑,未即放行,暗中派人飞报郡守。

    末将亲至北门,验看公文,确认系旧印所出。当即将为首者扣押。

    为首者见势不妙,拔刀自刎。刀口极快,没来得及阻拦。

    余众见首领自尽,四散奔逃。

    末将派兵追捕,获其十一人,余者溃散。

    从为首者尸身之上,搜出一封密信。

    信封完好,火漆未拆。抬头四个字——

    沈潜亲启。

    末将不敢擅拆,原样封存,连同缴获的旧印公文一并呈上。

    殿下,末将无能,未能全歼来敌,罪该万死。

    然末将有一言,不得不禀:此信之“沈潜”,末将在会稽为官三年,从未听闻此人。

    若此人为城中内应,那他藏得极深。

    末将惶恐,伏惟殿下圣裁。

    急报读完,陆怀瑾把它放在案上,手指压住纸角。

    沈潜。

    他把这个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没听说过。

    “传郭嘉。”

    郭嘉来得很快,显然也没睡。他扫了一眼急报,脸色就变了。

    “沈潜。”

    “查过了?”

    “查过了。”郭嘉从袖中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会稽郡衙的名册,从郡守到书办,从仓曹到门吏,一共三百二十七人,臣一个一个对过。”

    “没有。”郭嘉把册子摊开,一页一页翻给陆怀瑾看,“三百二十七个人,姓沈的有两个,一个叫沈贵,仓曹小吏;一个叫沈文通,书办。

    都不是’潜‘字。“

    “整个会稽,查过户籍没有?”

    “查了。”郭嘉说,“会稽全郡的户籍黄册,臣连夜调了录副。

    姓沈的一百七十三户叫’沈潜‘的。“

    “没有。”陆怀瑾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天快了。

    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抹鱼肚白,被云层压着,像一把刀,卡在鞘里,出不来。

    郭嘉把册子合上,也站了起来。

    “殿下,此信未拆,臣想请命,亲往会稽一趟。”

    “不必。”陆怀瑾没回头,“留在这里。还有更重要的事。”

    “可这‘沈潜’——”

    “沈潜不在名册里。”陆怀瑾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不在官册,不在户籍,可偏偏有人写信给他,让他在会稽城里接应。”

    “这说明什么?”

    郭嘉张了张嘴,没说话。

    “说明这个人,要么根本不是会稽人,要么……”

    陆怀瑾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郭嘉身上,又慢慢移到他手里那本名册上。

    “要么他换了名字。”

    他伸出手。

    “名册给我。”

    郭嘉双手奉上。

    陆怀瑾接过名册,翻开第一页,又合上。

    他没看。

    他把名册放在案上,拿起那封“沈潜亲启”的密信,在烛火上方晃了一下,又放下了。

    信封上的火漆完好,四个字写得端端正正,笔力遒劲。

    写这封信的人,受过好教育,不是粗人。

    这人到底是谁?

    陆怀瑾把信放回案上,手指在“沈潜”两个字上,轻轻敲了一下。

    一下。

    两下。

    三下。

    窗外,天光渐明,第一缕阳光穿过云层,落在信封上,把“沈潜”两个字,照得清清楚楚。

    郭嘉站在一旁,盯着那两个字,眼睛一眨不眨。

    “殿下。”

    “要不,臣现在就去——”

    “不用。”

    陆怀瑾把信放回匣中,扣上铜扣,转身走到门口,停住了。

    “叫醒那名俘虏。”他说,“那个换防的队长,还没死透的。”

    “军医说他——”

    “叫醒他。”陆怀瑾推开门,晨风灌进来,吹得烛火猛晃。

    他的声音被风吹散了半截,剩下的一半,冷得像刀刃贴着脖颈滑过。

    “亲自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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