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三皇子开价了 (第2/2页)
他压住了。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舌尖在后槽牙上抵了一下,才开口。
“太子的人管着账。”
“但收钱的衙门——”
他把声音压低了两分,像在说一句不愿让旁人听见的话。
“本王说了算。”
这句话说完,屋子里安静了一息。
郭嘉的扇子在掌心转了半圈,嘴角微微一动,像忍住了什么话没说出口。
陆怀瑾听完,两根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转头看向慕容琰,把那份单子轻轻推了回去。
单子从桌面上滑过去,纸角在红木面上“嗤”地一声轻响,像一把刀片划过水面。
“三殿下,你连税都收不上手。”
“拿什么抵给本王?”
这句话落地,屋子里的烛火跳了一下。
慕容琰的两只眼睛猛地睁大了一瞬,又迅速压了下去,喉结上下滚了一轮,两只手搁在桌面上,指尖微微收紧。
他咬了咬牙,身体往前倾了两分,声音压得极低,像一个赌徒把最后的底牌翻出来摊在桌面上。
“本王要火器,是防太子动手。”
“太子借了三千铁骑驻在陇西,离本王封地不到四百里。”
他说完这句话,两只眼睛死死盯着陆怀瑾,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等着对面的人开口。
郭嘉的扇子停住了。
他没说话,但两只眼睛里那层嬉皮笑脸的劲儿没了,换成了一层少见的凝重。
三千铁骑,离封地不到四百里。
这不是试探,是刀架在脖子上。
屋子里静了两息,只有炭盆里的炭“噼啪”轻响了两声,火星子蹦出来,在地面上滚了半圈,熄了。
陆怀瑾沉默了片刻,把目光从慕容琰脸上收回来,落在舆图上“陇西”那个位置,指尖在上面轻轻一点,然后收回手,搁在扶手上。
他开口了,声音不重,却让满屋子的烛火都跳了一下。
“火器不给。”
慕容琰的眼睛暗了一瞬,像一盏灯被人吹了一口气。
但陆怀瑾紧接着说了后半句。
“但本王可以让你手里那点兵变得不好打。”
慕容琰的两只眼睛猛地亮了。
不是那种大惊小怪的亮,是灯芯忽然被人拨了一下,火苗“腾”地窜起两寸的那种亮。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忍住了,两只手搁在桌面上,指尖微微发颤,等着下文。
“汉国出教官。”
陆怀瑾两根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声音平平稳稳,像在念一条既定的章程。
“帮你练五百人的火铳营。”
“铳和药,全由汉国出。”
慕容琰的呼吸明显急了两分,但脸上还撑着没动。
“但——”
陆怀瑾话锋一转,声音沉下来一寸,像一把刀从鞘里抽出半截。
“火铳铳身上刻编号。”
“每一支都有登记,打完仗清点。”
“少一支,赔十倍。”
这句话说完,慕容琰脸上的肌肉跳了一下。
他两只眼睛盯着陆怀瑾,嘴唇动了动,像在心里飞快地拨算盘——五百人的火铳营,铳和药全由汉国出,但打完仗清点,少一支赔十倍……
这笔账,划算,但紧。
非常紧。
他咬了咬牙,两手搁在桌面上,指尖收拢,指节微微泛白。
“应了。”
这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像一颗铁钉被锤进木板,闷闷的,但极硬。
陆怀瑾没动,也没笑,只是把两根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还有一条。”
慕容琰的瞳孔微微一缩。
“教官跟着你回大燕。”
“驻你封地。”
“什么时候太子的人撤了,什么时候汉国的人撤。”
这句话说完,像一块石头砸jinping静的水面。
慕容琰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那种微不可察的变,是从眉梢到下颌,整张脸上的肌肉都绷紧了,像一面鼓被人用指节敲了一下,皮面震颤,但没出声。
他两只眼睛盯着陆怀瑾,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喉结上下滚了两轮。
“教官驻封地”——这句话的分量,他比谁都清楚。
这不光是练兵。
这是在自己封地上插了一根钉子。
一根明晃晃的、拔不掉的钉子。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炭盆里的炭又“噼啪”响了两声,久到郭嘉的扇子在掌心转了三圈,久到云浅浅把账本换了只手托着,指尖在账本边角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有点沙哑,像嗓子里卡了一粒沙子。
“……行。”
这个字落进屋子里,像一滴水掉进炭盆,“嗤”地一声,没了。
陆怀瑾两根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转头看向陆子吟,声音平平稳稳。
“拟文书。”
陆子吟拱手,转身走了出去,步子快得像踩了风火轮。
文书送来的时候,陆怀瑾已经把条件一条一条写清楚了:火铳五百支、火药若干、教官一名驻扎封地、铳身刻编号、战后清点、少一支赔十倍、教官驻扎期限与太子兵马撤离挂钩。
慕容琰低头看那文书,手有点抖,但还是接了过来。
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了陆怀瑾一眼,又看了郭嘉一眼。
他什么都没说,提起笔,在文书末尾签了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
“啪。”
印泥落在纸面上,留下一个鲜红的指印。
签完字,他把笔搁下,两只手撑着桌沿站了起来,朝陆怀瑾拱了拱手,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但眼底那层疲惫压不住。
“汉王好手段。”
“本王今日算是领教了。”
陆怀瑾抬眼看了他一眼,声音不重。
“三殿下客气。”
“咱们是买卖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慕容琰听完,嘴角微微一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陆怀瑾一眼。
那一眼极短,像一把刀片划过水面,快得让人抓不住。
但他什么都没说,抬脚出了门。
郭嘉等他走远了,才把扇子“唰”地一展,轻轻摇了两下,凑到陆怀瑾耳边,压低声音。
“汉王殿下,这买卖做得——”
“他要火器防太子。”
“咱们给的是教官驻封地。”
“说白了,是把刀架在他封地上,让他和太子斗得更狠。”
他顿了顿,扇子在掌心轻轻一敲。
“鹬蚌相争。”
陆怀瑾没接话,转头看向云浅浅。
云浅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账本翻开了,指尖停在某一页上,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她没抬头,声音清清淡淡,像在念一笔账,但那句话落在屋子里,像一颗石子掉进井里,“咚”地一声,激起一圈看不见的涟漪。
“夫君,大燕的水,比咱们想的深。”
她把账本转过来,指尖在某一行上轻轻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