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16章 地下皇神的筹码 (第1/2页)
敲门声停了。
不是敲门的人自己停的,是那种敲到一半忽然悬在半空,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手腕的停。三长两短之后,院子里忽然安静得可怕,连天井里那几尾锦鲤都不再摆尾,水面平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回廊上那些泛黄的字画。
楼明之手里的枪没有抬起来。他的枪口垂在身侧,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呼吸平稳得像一个刚睡醒的人。但谢依兰知道,这种放松才是真正的临战状态——从警校出来的顶尖射手都懂一个道理:枪举得越高的人,越不准备开枪;真正准备开枪的人,会把枪藏在对方看不到的位置,直到扣下扳机的前一瞬。
许又开还在泡茶。他的动作从容得近乎嚣张,注水的高度分毫不差,茶叶被水流冲得在壶里翻了一个身,碧绿的叶片缓缓沉入壶底。他甚至有余裕用手指轻轻叩了一下壶盖,听那声清脆的回响,像是在鉴定一件刚出窑的瓷器。
“门没锁。”他头也不抬地说,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到院门外,“进来之前,让你的人把手里的东西收起来。我这院子风水讲究,见不得凶器。”
院门被推开了。
推开门的不是买卡特本人。先进来的是四个男人,都穿着黑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他们的步伐频率完全一致,落脚点全部踩在青石板的正中央,连手臂摆动的幅度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楼明之一眼就看出来,这不是普通的打手,这是受过专业军事训练的人,大概率是退役军人,而且服役年限不短。
四个人进来之后迅速分列两侧,各站两个,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微微低头。他们不是来打架的——至少暂时不是——他们是大人物出场的前奏,是活的红毯。
谢依兰的目光从这四个人身上扫过,落在其中一个人的手腕上。那里纹着一个刺青,图案是一把折断的剑,剑尖朝下,断口处滴着三滴血。她认得这个标志。江湖上叫它“断剑纹”,是某个已经消亡的东南亚佣兵组织的标志,鼎盛时期专门替金三角的毒枭做事。这个组织据说十年前就被国际刑警剿灭了,现在看来,只是换了个老板。
买卡特走进来的时候,天井里的锦鲤同时沉到了缸底。这大概只是巧合,但谢依兰看到那个场景的时候,后背还是不由自主地起了一层薄汗。她见过很多大人物,师父带她拜会过少林的高僧,武当的掌门,甚至见过一位隐退江湖多年、住在终南山深处的前辈宗师。那些人身上都有一种东西——不是煞气,而是一种被岁月打磨出来的威严,像古剑上的包浆,温润但不可侵犯。
买卡特不是那种气质。
他整个人像一把刚淬过火的刀。刀锋还冒着热气,随时可能划伤任何一个靠得太近的人。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唐装,衣襟上绣着一朵暗金色的牡丹,脚上是一双千层底布鞋,步伐随意得像是来串门的邻居。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是来串门的。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脸上有道从眉骨一直划到嘴角的刀疤,女的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箱子的外壳是金属的,在回廊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泽。
买卡特走到天井中央,在那口养鱼的大缸前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缸里的锦鲤。那条最大的红白锦鲤躲在水草后面,尾巴微微发抖。
“老许,你这鱼养得不行。”买卡特开口了,声音比他这个人看起来要沙哑一些,带着一种烟酒过度留下的颗粒感,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准,明显受过专业的语言训练,“怕人的鱼不是好鱼。好鱼应该看到人就游过来,看你能不能给它点什么。给不了,那是你的事。不游过来,是它的事。它连它的事都不做,活着干什么?”
许又开端起茶杯,对着杯沿轻轻吹了一口气,茶沫荡开,露出澄碧的茶汤。他没有抬头。“我养鱼,不养狗。鱼不用讨好我,我也不用讨好鱼。各过各的,挺好。”
买卡特笑了一声。那声笑很短,短到还没在空气中散开就已经收回去了,像是笑给别人看的,不是笑给自己听的。他走到八仙桌前,没有坐,而是站在那里看了一眼桌上那两枚青铜令牌。他的目光在那两枚令牌上停留了三秒,然后移开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楼明之注意到,他移开目光的时候,下颚的肌肉绷了一下。那是人在压抑激烈情绪时最难以控制的一个部位。
“楼队长。”买卡特转向楼明之,用的是敬称,但语气里没有任何尊敬的意思,更像是一个猎人在跟自己的猎物打招呼,“你的枪可以放回去。我今天不是来杀人的。杀人这回事,场合很重要。在许又开的院子里杀人,传出去不好听。江湖上的人会说我不懂规矩。”
“你的规矩是什么?”楼明之没有收枪。
“我的规矩很简单。”买卡特在谢依兰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他身后那两个随从立刻上前一步,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像两尊雕塑。买卡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没有喝,只是看着茶杯里的倒影,“别人怎么对我,我怎么对别人。别人给我一条命,我还他十条命。别人欠我一条命,我追到地狱里也要拿回来。”
他放下茶杯,抬起眼睛,那眼睛是浅褐色的,眼白泛着淡淡的黄,像是肝脏不太好的样子,但瞳孔深处有一种让人不敢对视的东西——不是凶狠,凶狠可以防备。那是一种非常深、非常沉的冷静,像是一条在淤泥里蛰伏了整个旱季的鳄鱼,终于等到了一场雨。
“老许,”买卡特转向许又开,声音忽然放轻了,轻到像是在跟一个快睡着的人说话,“你在信里写的那句话,再说一遍。”
许又开放下茶杯,把手伸进衣襟里,取出来的不是武器,而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已经残缺不全,边缘被火烧过,焦痕像一朵朵黑色的花沿着相纸蔓延,但中间的画面还在——那是一块墓碑,碑上刻的字已经模糊了,只能隐约辨认出三个字:买公讳。
楼明之看到这三个字,瞳孔微缩。他忽然意识到许又开这步棋走得有多险——一个被挑了手筋的废人,用一张旧照片当护身符,在院子里等一个杀人如麻的地下皇神。这不是胆量,这是把一辈子攒下的所有筹码一次性全部推上了桌。
买卡特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很久。那沉默不是愤怒,不是悲恸,是一种被压了二十年的情绪在内心深处翻涌,又被强行压制回去的过程。他的手指按在桌沿上,指节发白,但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在哪找到的?”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沙哑,沙哑到像是在用砂纸打磨一块生锈的铁。
“你先坐下。”许又开说。
买卡特没动。
许又开叹了口气,“青霜门后山有个乱葬岗。门规里有一条——叛教者,不得入正堂,不得葬祖坟,不得刻真名。你父亲当年被扣上的罪名是‘携款私逃’,所以按门规,他死后的待遇和叛教者一样。没有棺材,没有墓碑,只有一个土包。土包上面种了一棵松树。”
许又开把照片放在桌上,用手指点了点照片的边角,那里有一截模糊的树影,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这棵松树是你父亲失踪那年种的,算起来有二十年了。树长得很好,说明下面的土很肥沃。”
这句话很残忍。许又开也知道残忍,但他还是说了。因为今天这场对话,从买卡特推门进来的那一刻就已经不是叙旧了——是谈判。谈判需要筹码,而最重的筹码从来不是金银财宝,是人心里的遗憾。那种二十年找不到父亲的尸骨、连祭拜都不知道往哪个方向磕头的遗憾。
买卡特的手微微抬了一下,又放了下去。他身后那个刀疤男人上前一步,想要替他拿那张照片,被他用眼神制止了。
“他——怎么死的?”买卡特问。
“你确定你想知道?”许又开看着他。
“说。”
许又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用扇子轻轻敲着桌面,像是在数拍子。他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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