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新政大议 (第2/2页)
格局。”艾德礼指尖轻叩桌面,从财政角度补充佐证:“我认同财政大臣的判断。现金可以自由调配,是盘活财政的最优选择;定向物资采购额度属于次优方案。谈判退让顺序也要明确,优先全力争取现金援助,现金无法达成,再启动物资额度方案,次序不能颠倒。”殖民大臣思索后开口:“殖民地层面同样存在隐患。一旦收紧对德贸易,德国潜艇大概率加强航运袭扰,各条商业航线风险上升。护航力量只能依靠我方自行调度,只能依靠援助所得的资金或是采购的军备补强殖民地防御。”众人再度展开讨论。
哈利法克斯安静听完所有人发言,等到一轮议论暂歇,缓缓开口收拢话题。“各位的观点,我已经梳理清楚。我们的期望目标是争取每年五亿英镑现金援助;谈判底线,为每年五亿英镑、仅限美国境内采购物资的援助额度。”他目光扫过全场。“我授予谈判代表充分的机动权限。对外开局报价高于预期目标,交涉过程中循序让步,临场节奏、沟通方式交由代表自主把握。可以尽力争取更优厚条件,但绝不允许击穿既定底线。一旦美方最终方案达不到标准,主动调整外交路线的代价超出收益,我们放弃破局构想,继续维持中立观望。内阁商定的底线仅限内部知晓,严禁向外泄露。”话音落下,哈利法克斯转头看向正在记录的外交部次长文西塔特。“谈判清单由你来草拟,本次交涉,委派你作为全权代表前往美国。清单除援助相关条款外,增加一条核心附加条件。”文西塔特放下钢笔,凝神倾听。“谈判中向美方明确:如果未来英国选择正式参战,必须在会谈纪要中落实,美方对中东海外省、运西共和国独立诉求持赞成态度,最低标准,也要留下美方对此不持异议的书面记录。口头承诺没有约束力,书面纪要才能够形成外交凭证,这条条件和援助议题捆绑磋商。”艾登微微点头:“确实如此。没有书面文书约束,美方日后随时可以改口,我们不能只依赖口头默契。”“正是这个道理。”哈利法克斯看向文西塔特,“所有阶梯议价方案、援助两级标准、殖民地附加条款,全部整理进清单。严格恪守内阁划定的底线,灵活掌控谈判节奏。”“首相,我清楚全部要求。”文西塔特郑重应下。
“好。”哈利法克斯点头,随即转向下一议题,“援助议价标准、谈判人选与附加政治条件暂时敲定。现在,我们逐项审视对德新政,既不能公开破坏君子协定,又能对德国产生持续的挤压效果。其一,收紧中立贸易链路。诸位心里都清楚,长期流向德国的海外战略物资,大多依托我方进行的中立国转口渠道流通。只要我们收紧转口审批,切断这条供给源头,德国从海外获取资源的通道便会大幅萎缩。我们无需派遣军舰在公海拦截船只,源头一关,依托这条线路的物资流转自然终止,持续削弱其战争潜力;其二,扩大对苏合规商贸输出,以武器、工业物资换取黄金与矿石,尽可能对冲国库出现的赤字;其三,撤出冰岛驻军,为美军进驻腾出空间,方便美国依托冰岛掩护北海运输线,部署轰炸机打击挪威、丹麦以及德国北部区域。”三项政策清晰落地,没有贸然宣战的激进举动,步步都是稳中求进的博弈手段。
哈利法克斯继续拆解其中的外交算计:“收紧贸易线路,仅仅是调整本国转口贸易监管规则,属于内政范畴,和他国无关。我们只是不再继续开放通道,不会主动登船搜查、扣押中立国船舶,对方很难抓住我们违背中立通商惯例的确凿把柄。扩大与苏联的商业贸易,全程遵循中立商贸准则,同样不违反英德君子协定。争议最大的当属冰岛。原有协定明文禁止我们将控制下的基地转交他国用于对德作战。好在冰岛并非英国本土、自治领,也不属于大英殖民地。对外我们可以给出一套合理说辞:东南亚战事日趋焦灼,前线兵力紧张,驻军调配压力巨大,无力继续维持冰岛驻防,主动选择撤军。对外只公布兵力调配的理由,绝不提及任何和美国相关的磋商。英军全员撤出冰岛基地,降下米字旗,彻底放弃临时管控权。只要伦敦不再掌控这片区域,后续美军进驻,表面上就只是美国与丹麦政府之间交涉的事务。我们自始至终没有主动移交基地,法理上便谈不上违反协定条款。”
他抬眼缓缓扫过长桌两侧的阁员,语气沉稳。“依靠这套安排,三项举措全部游走在协定条文边界之内。德国人很难掌握实打实的证据,无法拿出能够说服国际社会的理由,公开指责我们撕毁协议、主动敌对。当然风险客观存在,柏林大概率能够看穿我们撤军背后的用意,清楚是为美军铺路。但单纯的揣测不能成为开战依据。倘若德国仅凭猜测就发起报复性军事行动,理亏的就是他们,舆论主动权将落到我们手中。”格林伍德闻言,当即提出疑虑:“首相,情报部门不会被表面说辞蒙蔽。冰岛战略位置举足轻重,如果没有后手,我们没有理由轻易放弃。一旦美军紧随英军脚步进驻冰岛,柏林很容易将前后事件串联起来。”哈利法克斯从容回应:“猜测永远不能等同于证据。外交博弈依靠书面文件与实证,单凭推演和怀疑,不足以支撑德国贸然撕毁全部协定。他们若执意采取报复手段,就要承担率先激化冲突的代价。”财政大臣紧跟着补充现实层面的难题:“即便一切操作尽善尽美,切断转口贸易之后,原本稳定的商贸关税收益将会消失,财政缺口只会进一步扩大。这也再度印证,我们必须拿到美方足额援助,才有资本承受这一部分经济损失。”哈利法克斯微微颔首:“这正是我们派遣文西塔特出使华盛顿的意义。好了,关于三项新政的底层逻辑已经理清。没有异议的话,各部门回去讨论各项举措执行尺度、启动顺序,以及需要提前布置的配套预案,一周后交上来,预备在美国承诺援助之后施行。”见各人并无异议,哈利法克斯宣布散会。内阁成员陆续离场。艾德礼最后起身,看了哈利法克斯一眼,没有说话,迈步走出。长廊脚步声渐远。文西塔特合上记录本。“工党没有反对。”哈利法克斯坐在主位,看着空旷的会议室,沉默不语。
同日下午,首相书房。书房光线偏暗,西窗落日柔光铺在墙上。秘书敲门:“首相,蒙哥马利将军到了。”“让他进来。”蒙哥马利穿普通军便服,无勋章、无装饰。他站得端正,比常规站位稍远半寸,规矩克制。“首相。”哈利法克斯没有起身,看着他,缓缓开口。“你在新加坡做的工作,我清楚。你整理的潮汐、水文资料,帕西瓦尔登陆部队直接使用,推进很顺利。”蒙哥马利安静听着,没有接话。“马来亚几个月,你坐了冷板凳。换其他人,只会做完分内工作、敷衍度日。你不一样,分内尽责,还主动做了很多筹备工作。”哈利法克斯翻开桌上人事档案。“我调你回来,不是让你投闲置散的,是要让你来承担重任的。欧洲战事早晚要打。你回来,好好干。本土集团军指挥官,由你担任。陆军部会正式发文。从今天起,你手里有兵、有职权。”蒙哥马利身形极细微地一稳,气息沉了下来。“谢谢首相。”他转身离开。快到门口时,哈利法克斯的声音轻轻传来。“那几个月过去了。往后,你的战场在海峡对面。”蒙哥马利脚步一顿,没有回头,推门出去。走廊空旷,脚步声越来越轻,最后归于安静。书房只剩哈利法克斯一人。天色慢慢暗下来。泰晤士河的雾比秋天来得更早,窗玻璃凝上一层薄水汽。河面泛着灰白的光,两岸灯火逐一点亮,倒映水里,被水流拉成细碎长线。桌上文件分两边放好。左边已签批完毕,右边待处理。中间放着蒙哥马利的人事档案。他翻开看了一眼,重新合上,停顿片刻,才轻轻放下。他起身走到窗边。雾越来越浓,议会大厦的轮廓模糊不清,只剩灯火边线隐约可见。他静静站着,不靠窗、不动、不做多余动作,只是望着远处被雾盖住的伦敦夜色。片刻后,他转身坐回桌前,拿起文件,继续办公。窗外,泰晤士河的夜雾,慢慢笼罩整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