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状元糕摆上桌,皂衣人闯进门 (第1/2页)
中秋夜。
月亮早早爬上了檐角,又大又圆,亮得晃眼。
三山街后头这条巷子不宽,平日里挑担的、卖菜的、赶早市的一走过,青石板便被踩得咚咚直响。
今夜却安静得很。
家家户户关了门,只从门缝窗棂里漏出一点灯火,一点笑闹。
隔着几道院墙,吴王府那边的灯还亮着。
一排排八角宫灯挂在檐下,远远望去,像一串落进人间的星子。
练家的小院里,也摆了一桌。
石榴树底下支着一张方桌。
桌上有月饼、菱角、芋头,一碟糖藕,还有一只红漆食盒。
盒盖揭开着,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八块雪白的糕点。
糕面上用胭脂点了一个小小的“魁”字。
状元糕。
午后,吴王府的云奇公公领着人挨家挨户送喜饼,到了练家门口,特意多添了这一盒。
“听说府上大公子今科要下场,这是御膳房蒸的状元糕,殿下说了,沾沾喜气,预祝练公子蟾宫折桂。”
当时的巷子里,好些街坊都探出头来看,羡慕得眼睛发直。
母亲何氏笑得合不拢嘴,一连道了好几声谢。
可到了夜里,这份喜气却淡了。
那盒状元糕原封不动地摆在桌上。
练子宁坐在父亲下首,手里捏着半块月饼,咬了一口,便再没咽下去。
一双儿女倒不知愁,七八岁的年纪,正是坐不住的时候。
儿子偷偷拿了一个菱角,用牙去啃那两只尖角;女儿趴在桌边,眼巴巴地盯着那盒状元糕,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娘,那个糕……能吃吗?”
李氏摸了摸女儿的头,轻声道:“那是给你爹留的,等你爹考完了再吃。”
小姑娘“哦”了一声,失望地缩了回去。
何氏看着孙女,眼圈忽然一红,扭过头去,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一桌人便都不说话了。
许久,练伯尚放下酒盏,清了清嗓子。
“都别愁眉苦脸的,今日是中秋。”
“吏部的文书,为父已经接了,改授广西镇安府通判,过了节便要启程。”
这话他白日里已经说过一遍。
此刻再说,何氏还是没忍住,低低地抽泣了一声。
镇安府。
那是广西极西的地方,山高林密,瘴气横行,从金陵过去,少说也要走三个月。
一个在天子身边执笔起居注的史官,忽然被扔到了那种地方。
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是贬谪。
“当家的……”何氏抹着泪,“你在起居注上做了这么多年,从来勤勤恳恳,到底是得罪了谁……”
练伯尚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多半是雨花台坑杀儒释道的那件事。”
“那几日,上官曾私下找过我,话说得含含糊糊,只叫我在起居注里笔下留些余地,莫要写得太过直白。”
“我没听。”
他端起酒盏,又放下。
“陛下那日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便写了什么,一字未改。”
“起居注记的是天子言行,是要传给后世看的,今日我替谁改一个字,明日后人读史,读到的便是一句假话。”
“欺君,欺后世,这两样,为父一样都担不起。”
他扫了两个儿子一眼,声音沉了下来。
“所以这一回被贬,为父不后悔。”
“你们兄弟俩记着,咱们练家,祖上传下来的东西不多,就一条——”
“脊梁不能弯。”
“读书的,笔下要直,从军的,枪头要直。做人做官,宁可吃亏,不可亏心。”
“孩儿记下了。”练子宁与弟弟练子绪齐声应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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