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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2章 王妃随手捡了个国之栋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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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2章 王妃随手捡了个国之栋梁 (第1/2页)

    八月十七,丑时将尽。

    更夫的梆子声从三山街方向远远传来,敲了四下,又被夜风吹散了。

    吴王府的角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云奇提着一盏羊角风灯,弓着腰在前头引路。

    身后那位吴王殿下脚步虚浮,袍角沾着露水,脸上神情恍惚。

    “殿下,当心台阶。”

    “嗯。”

    “殿下,前头是门槛。”

    “嗯。”

    “殿下,您踩着奴婢的脚了。”

    “……嗯。”

    云奇疼得龇牙咧嘴,到底没敢再吭声。

    朱橚这会儿只觉得魂魄离了体,飘在半空,低头瞧着底下那具皮囊机械地往前挪。

    一整天。

    整整七八个时辰。

    他算是彻底领教了,什么叫自己挖的坑,自己跪着也得填完。

    三年前在大本堂,他还是个满肚子后世见识、急着显摆的少年郎。

    八股定式,分科取士,进士观政。

    三条章程往案上一摆,他说得唾沫横飞,什么“破题须有法度,方能杜绝空疏”,什么“士子各有所长,朝廷当量才而用”,什么“纸上谈兵终是浅,进士须先下衙门磨一磨”。

    一番话说完,宋濂听得目瞪口呆,父皇则拍案叫好,他自己也不禁意气风发。

    那时候多痛快啊。

    谁能想到,痛快是要还的。

    今日午朝一散,朱元璋便把他叫进了乾清宫。

    御案上,早已议定并颁行各地的科举新章程摊得满满当当。

    朱元璋敲了敲御案。

    “老五,法子是你想的,章程也都定了,眼看就要开考,咱可不想临了再闹出什么乱子。今日就把那些容易出纰漏的地方,一条一条捋清楚!”

    于是,一场从午时延续到子夜的车轮大战,就此开打。

    先是李善长。

    这位韩国公捧着一本册子,从取士名额问起:南北各取多少,是按丁口算,还是按田亩算,还是按往年中举人数算?若是按往年算,北方岂不是永远吃亏?若是按丁口算,江南那帮人非得跳起来不可。

    朱橚答完,刘伯温接棒。

    刘伯温不问名额,只问第四场。

    算学考几道,格致考几道,律令又考几道?题目是出得浅些,叫天下士子都能沾边,还是出得深些,真正筛出几个能办事的?朱橚还没答完,宋濂又站了起来。

    宋濂问的是八股。

    经义题出自四书,可破题、承题、起讲、入题的格式定死了,会不会把读书人的灵气也锁死了?

    朱橚心里咯噔一下。

    老夫子,您这问题提早了五百年啊……他只能硬着头皮解释,八股是格式,不是思想,好比衙门公文有一定的体例,可公文里写什么,照样要看本事。

    宋濂沉吟半晌,勉强点了头。

    结果刘伯温又插了一句:那主考官和副主考的权责又当如何划分?房官分房阅卷,副主考复核,主考官定夺,若是三方意见不合,以谁为准?就这样,问题像潮水一样一浪接一浪地涌上来。

    最要命的是,每逢几位老臣争得面红耳赤、谁也说服不了谁的时候,御座上那位就会慢悠悠地放下茶盏,把目光往他身上一转。

    “老五,这法子是你出的,你说说。”

    朱橚一开口,在场诸臣便又齐刷刷转过来盯他。

    说完了,再吵。

    吵完了,父皇又一句:“老五,你再说说。”

    一整天,他说得口干舌燥,嗓子冒烟。

    中途想去趟净房,刚起身,老朱就在背后喊了一嗓子:“第四场那道田亩算题,你回来再跟咱讲一遍!”

    朱橚当时扶着门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当年在东瀛统领十几万大军,所有的军令加起来,也没今天说的话一半多。

    更叫人绝望的是,子时过后,李善长揉着腰告退了,宋濂靠着椅背打起了瞌睡,连刘伯温都悄悄往袖子里塞了一颗提神的丸药。

    唯独他亲爹,越议越精神。

    散议时,老朱还红光满面地拉住朱标,兴致勃勃地琢磨明年观政要不要多派几个衙门。

    朱橚站在殿门口,两眼发直地望着天上那轮被云遮了一半的月亮。

    他只想回家。

    抱着媳妇。

    睡觉。

    谁再敢跟他提一个“科”字,他就……他就把格致院的火药搬到谁家门口去!

    ……

    穿过垂花门,前院那排八角宫灯早已熄了大半。

    整座王府浸在浓墨似的夜色里,只有书房廊下那两盏还亮着,昏黄的光圈落在青石板上,被风吹得一晃一晃。

    朱橚脚步一顿。

    书房的窗纸上,透出一团暖黄的烛光。

    “这都什么时辰了,书房怎么还点着灯?”

    他扭头看向云奇。

    云奇也一脸茫然:“奴婢出门前明明吩咐过……”

    “行了,你去歇吧。”朱橚摆摆手,“本王自己进去瞧瞧。”

    他走到门前,房门半掩着。

    手刚搭上门框,便停住了。

    书案后头,伏着一道窈窕的身影。

    徐妙云。

    她只披了一件藕荷色绣云纹的小袄,满头青丝未挽,松松地散在肩背上。

    一只手臂枕在脸侧,另一只手里还虚虚握着一卷书。

    朱橚瞥了一眼书页上的字。

    《石林燕语》。

    宋人叶梦得的笔记,其中记载了不少宋代科场旧制,诸如糊名、誊录、锁院、别头试,桩桩件件都有。

    再往下看,书页间夹着好几张裁得齐整的小纸条,纸条上是她清秀的小楷:

    “誊录之法,防考官认笔迹。”

    “别头试,考官亲属另场考校。”

    “锁院五十日,内外不通。”

    朱橚的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了好半晌。

    他家这位王妃,等他回来的这几个时辰里,竟也没闲着,硬是把前朝防科场舞弊的法子翻了个遍。

    只是到底熬不住,看着看着,便睡着了。

    案角的小铜炉里,银炭只剩几点暗红。

    炉上温着一只白瓷汤罐,罐口压着盖子,正悠悠地冒着一缕细细的白气。

    一旁,还搁着一只描金的食盒。

    朱橚原本满肚子的牢骚,忽然就一个字也想不起来了。

    他放轻脚步走进去,先小心地把那卷《石林燕语》从她指间抽出来,按着原样夹好纸条,合上,搁在一边。

    又回身从软榻上抱来一床薄锦被,展开,轻轻搭在她的肩头,连脖颈处都掖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些,他却没急着把人叫醒。

    而是蹲在椅子旁边,仰着脸,就着那点昏黄的烛光看她。

    炉火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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