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捡骨门道 (第2/2页)
可这里是哪儿?
这里是过了地下水潭之后的第二层,是一片地势极高的天然石林。
从暗河淤泥滩到这个地方,中间隔着错综复杂的地下水道,隔着几十米的高低落差,甚至还要穿过刚才我们锯断铁条的那道水下铁栅门。
方大柱一个摔断了腿的人,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我蹲下身,仔细检查那具白骨。
手电光扫过方大柱的腿骨,右侧小腿的胫骨有一个极其夸张的断裂错位,这是当年摔断的旧伤。
接着,我的目光停在了他的手骨上。
指骨的前端,那十根指头的位置,骨头几乎被磨平了,有些地方甚至只剩下了半截。
再看他身上的衣服,胸口和腹部的帆布全烂成了丝,连着骨头的地方有一层厚厚的黑褐色血垢结痂。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不是被人搬到这儿的,他是自己爬过来的。
二十三年前,在被同伴背叛推下深渊后,腿断了,手电筒没电了。
他在那种绝对黑暗、绝对死寂的地下河道里,硬生生靠着两只手扒着石头,拖着一条断腿,顺着水流的方向,爬了不知道多远。
他也许是想找条活路出去,也许是为了不让水把自己的骨头冲散。
他就这么一路爬,手指磨烂了,胸口的肉磨破了,最后爬到了这处高出水面的石林里,靠在这根石柱上,彻底耗尽了最后一口气。
张西武用军刺挑开了白骨旁边的一簇杂草,手电光照在白骨背靠的那根石柱上。
石柱的表面,有一行字,是用石头或者硬物一点点划上去的,刻得很深。
“赵左手杀我。”
五个字,透着一股穿越了二十三年的冲天怨气。
方远看到了那行字,身子猛地一僵,然后从自己背上解下那个大号的帆布地质背包,把里面的岩石标本和工具一股脑全倒在地上。
他转过身,一言不发地开始去抱地上的白骨,想把自己父亲的遗骸装进包里带出去。
“方大哥,先别动。”我一把按住他的手。
方远眼睛通红,死死盯着我。
“干咱们这行的,遇到这种事,有规矩。”我看着他,声音放得很平缓。
南方有门偏行,叫捡骨师,其实就是帮人迁坟、收尸的手艺人,我以前在青石岭跟着赵老杆收破烂的时候,听一个逃荒过来的老头讲过里面的门道。
“客死他乡,尤其是在地下惨死的,怨气全在骨头上。你这么乱拿一气,骨头散了,他下辈子还得是个散了架的屈死鬼。”
我拿过方远手里的包,撑开口子。
“听我的。从脚趾骨开始捡,然后是腿骨、胯骨、肋骨。脊椎一节一节顺着放进去,两只手骨放在身体两侧,最后再把头骨请上去。这叫站着走。”我看着方远的眼睛,“让他堂堂正正地站着跟你回家。”
方远愣了一下,眼泪终于吧嗒吧嗒地掉在石板上,然后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按照我说的顺序,方远极其小心地把方大柱的骨头一块块收进背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