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微臣的负罪感 (第2/2页)
他要动摇裴玄的江山,所以才不远万里,带着大军来镇压他。
呵,是了。
裴凛在心里狠狠嘲弄着自己。
于沈折枝而言,他哪有那么重要呢?
一直以来,都是他在主动,毫无底线地索取她那点可怜的关注,摇尾乞怜的求她利用自己。
而她高高在上,随意拨弄几分情意给他,就能让他甘之如饴。
他早知道的,不是么?
如今,他骤然离京,她第一反应便是他要作乱。
为了保住裴玄的皇位,连犹豫都不曾有,直接把箭对准了他的心窝。
想到这儿,裴凛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扯动了肺腑的伤处,他猛地偏过头,又咳出一大口黑血。
“王爷!”
后方刚刚走出林线的几名亲卫大惊失色,想要冲上前搀扶,却被裴凛打了个手势制止。
裴凛缓缓直起身子。
什么都没解释。
他攥紧那个沾着他体温的白玉盒子,迎着那支随时会要了他命的利箭,往前迈了一步。
“站住。”沈折枝眉头一跳,冷声警告。
裴凛充耳不闻。
他的步伐虚浮,身子也在轻微地打晃,却一步不停。
一步。
一步。
血迹拖在身后,淌出一道血痕。
一直走到了沈折枝的白马前。
锋利的箭尖戳破了他褴褛的衣衫,抵在皮肉上,他才终于停下了脚步。
裴凛看着端坐在马上的人,喉头艰难地滑动。
千般委屈,万般不甘,被他生生咽回腹中。
他将手中那个沾染泥污的白玉盒子费力举高,递至她眼前。
“给你的。”
沈折枝望着他眼底那层灰败的死气,心头没来由地漫上一阵慌乱:“这是什么?”
“幽冥骨兰。”
他用力压下喉间不断往上滚的血气,“我去南疆寻了乌木蛊医,他说,有了这东西……你妹妹胎里带出来的不足之症,就能彻底断根了。”
话音落下。
沈折枝瞳孔骤缩。
脑中似有一道天雷劈过,握弓的指尖也跟着一颤。
箭矢脱弦而出,偏离了原本的方向,从对方的肩膀擦过,扎进后方的泥地里。
他说什么?
怎么会是因为这个?
竟然是因着她当初随口编的谎言,所以才带兵来这千难万险之地的?
这怎么可能……
她还以为,裴凛私调兵马,意在谋夺江山。
以为他在这深山瘴林中,藏匿着不可告人的野心。
她以为,他从未忘记过自己的目标,哪怕于她有情,也断不至于深陷到此等地步。
她以为。
她竟以为。
她……
为何会如此以为?
这一刻,铺天盖地的负罪感骤然倾塌,压得沈折枝喘不过气。
她向来自诩理智清醒,走一步算十步。
可权衡利弊,算来算去,却从未去掂量过这颗真心的份量。
人……怎能傻到这等地步?
裴凛见她垂下长弓,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惨淡至极的笑,在满是脏污的眉眼间更显凄楚。
他将那个白玉盒子,强硬地塞入她手中。
一如当年,他强硬地拉住她的手腕,笨拙地想要留住她那般。
“拿好。”
“离开这里,瘴气伤人。”
交代完这一句,强撑着的那口硬气终于涣散。
高大的身躯直挺挺地往前栽倒。
“裴凛!”
沈折枝扔掉长弓,翻身跌下马背,一把接住他。
他身上的玄色衣衫早已被血水和黑泥泡透,摸上去没有一点活人的温度。
裴凛紧闭着眼,脸颊和脖颈爬满了紫黑色的纹路,呼吸游丝般断续,唇角也不断溢出黑色的毒血。
沈折枝慌忙伸手去擦,却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该死……”
“该死!”
“裴凛,你真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