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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9章 咸宁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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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449章 咸宁道上 (第1/2页)

    八月二十九日,鄂南,雨。

    北伐军打下汀泗桥的第三天,天空像被捅漏了一样,大雨倾盆而下。道路变成了泥河,骡马的蹄子在烂泥里打滑,炮车的轮子陷进泥坑里,得十几个人推着才能一寸一寸地往前挪。

    沈砚之骑在马上,雨水顺着斗笠的边沿淌成一道水帘,把他的视线切得七零八落。他裹着一件油布雨披,里面的军装还是湿透了,贴在身上又冷又沉。六千人的部队在雨中拉成了一条长蛇,沿着通往咸宁的土路缓慢蠕动。

    "旅长,前头又陷车了!"传令兵从前面趟着泥水跑回来,浑身上下没一块干地方。

    "第几辆了?"

    "弹药车。轮子陷进沟里了,骡子拉不动。"

    沈砚之下了马,把缰绳丢给身边的勤务兵,踩着没过脚踝的烂泥往前走。雨太大了,他得喊着说话才能让人听见:"都过来搭把手!把车上的弹药先卸下来,人推车,空车过了沟再装回去!"

    几十个士兵围上来,泥手泥脚地把弹药箱从车上卸下来,码在路边。骡子被解下来牵到一边,几十双手推着炮车的轮子,在泥里一寸一寸地往前挪。

    "一、二、三——推!"

    车轮终于碾过了沟坎,炮车晃晃悠悠地上了硬路面。士兵们喘着粗气,脸上的雨水混着汗水往下淌,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沈砚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回头看了看队伍。

    雨幕中,六千人的长队像一条灰黑色的巨蟒,在泥泞的道路上艰难地向前蜿蜒。有的士兵的草鞋早就磨烂了,光着脚踩在碎石和泥水里,脚底板被割出一道道口子,血水混在泥里,一步一个血印。但没有人掉队,没有人抱怨——这些从山海关一路打到鄂南的汉子们,早就把苦和累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旅长,赵参谋长让你过去。"传令兵又跑回来了,"前头的侦察兵回来了,说咸宁城外发现北洋军。"

    沈砚之的眉头一紧。

    "多少人?"

    "看不清。雨太大,侦察兵只看见咸宁城北的丘陵上有工事,估计至少有一个旅的殿后部队。"

    一个旅。三四千人。吴佩孚把殿后部队放在咸宁,显然是想用他们拖住北伐军的追击速度,给主力撤退到武汉争取时间。

    沈砚之翻身上马,趟着泥水赶到队伍前头。

    赵北辰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路边,军装的下摆全湿透了,贴在腿上。他看见沈砚之过来,快步迎上来:"砚之,情况不妙。侦察兵说咸宁城北的丘陵上,北洋军挖了三道堑壕,还架了铁丝网。正面硬冲的话,伤亡会很大。"

    "有侧翼的路吗?"

    "东边有一条小路,能绕到咸宁城东面的淦河边。但那条路更烂,骡马过不去,重武器也带不了。"

    沈砚之在马上沉默了片刻。

    雨声哗哗的,打在油纸伞上像擂鼓。他看着前方灰蒙蒙的天际线——咸宁城就在那里,吴佩孚的殿后部队就在那里。如果绕路,至少要多花一天时间,吴佩孚的主力就能多跑出几十里,武昌的战局就会多一分变数。如果正面硬冲,几千条命就得填进堑壕里。

    "正面佯攻,主力绕东。"他下了决心,"二团和三团带着重机枪从正面压上去,制造强攻的假象。我带一团和直属队走东边的小路,从淦河边插到咸宁城东,断北洋军的退路。"

    "你带一团?"赵北辰皱了皱眉,"北洋军至少一个旅,你一个团够吗?"

    "够了。我们的目的不是吃掉他们,是断他们的退路,逼他们往正面跑——然后让二团和三团在正面收拾。"

    赵北辰想了想,点了点头:"行。那你小心点,东边那条路我让侦察兵再探一遍。"

    —

    下午三点,雨小了一些。

    沈砚之带着一团和直属队,约两千人,拐上了东边那条泥泞的小路。这条路比大路更难走——说是路,其实就是一条被雨水泡烂的田埂,两侧是水田,中间一条窄窄的土埂,人走上去直打滑。

    两千人的队伍排成四列,踩着田埂往前走。雨靴陷在烂泥里,每拔一步都像在跟地底下的什么东西拔河。有的士兵干脆把靴子脱了,光着脚走,泥水没过脚踝,冰凉刺骨。

    沈砚之走在队伍中间,手里拄着一根从路边折来的树枝当拐杖。他的马留在了大路上——这种路马也走不了,不如让马驮着伤员的弹药。

    "旅长,前面到淦河了。"前头的尖兵跑回来报告。

    沈砚之加快脚步,走到队伍前面。

    淦河在雨中像一条灰色的巨蟒,河面有五六十步宽,水流不急,但水深得看不见底。河上有一座木桥,但桥面已经被雨水泡得发胀,几块木板翘了起来,踩上去嘎吱作响,像随时会塌。

    "桥能过人吗?"他问。

    "能过人,但过不了重机枪。"尖兵说,"刚才试了一下,桥板太软,重机枪架上去桥会晃,走起来更悬。"

    沈砚之走到桥边,踩了踩桥板。木板确实软得厉害,他一个一百多斤的人踩上去,桥面就往下凹了一寸多。重机枪加上射手,少说也有两百斤,走上去桥非断不可。

    "重机枪留在南岸,派人看着。"他转身对身后的副官说,"步枪和弹药带过去,每人多带两个基数的子弹——过了河就是白刃战,没时间架机枪了。"

    "是!"

    部队开始过桥。每次只放五个人,踩着翘起的木板小心翼翼地往前挪。桥下的河水哗哗地流着,偶尔有一块木板断裂的声响,吓得人心脏一紧。

    沈砚之是最后过桥的。他走到桥中间的时候,一块桥板在他脚下塌了,他一个趔趄,差点掉进河里,幸亏旁边的士兵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旅长,你慢点!"那士兵喊。

    沈砚之站稳了,低头看了看脚下——河水从断裂的木板缝隙里涌上来,打湿了他的裤腿。他拍了拍那个士兵的肩膀:"谢了,小同志。叫什么名字?"

    "三营七连,陈石头。"

    "好,陈石头,过了河好好打。打完这一仗,我请你喝酒。"

    陈石头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旅长说话算话!"

    —

    咸宁城东,黄昏。

    雨终于停了,但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乌云压得很低,像一口倒扣的铁锅,把整个咸宁城罩在阴影里。

    沈砚之趴在淦河东岸的一处高地上,举起望远镜。咸宁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模模糊糊的——城墙、城楼、城外的营帐,还有北面丘陵上北洋军堑壕的轮廓。

    北洋军的殿后部队果然不少。从望远镜里看,咸宁城内外至少有三四千人,北面丘陵上的三道堑壕里密密麻麻地趴满了人,铁丝网在暮色中闪着暗光。城东的城门紧闭着,城墙上也有哨兵在巡逻。

    "一团,能打吗?"赵铁山趴在他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两千人打三千人,还得赶鸭子——不好打。"沈砚之放下望远镜,"但天黑了,是我们的机会。北洋军打了一天正面佯攻,以为我们主力都在北面,没想到屁股后面来了一刀。"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的部队。

    一团的一营和二营已经就位了,士兵们趴在湿漉漉的草丛里,步枪上了刺刀,手榴弹别在腰间。每个人脸上都抹了泥,在暮色中几乎和大地融为一体。三营作为预备队,隐蔽在高地后面的洼地里。

    "传令。"沈砚之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楚,"一营从正面摸上去,二营从侧翼包抄。天黑之后动手,先扔一轮手榴弹,然后上刺刀。记住——不要喊杀,不要吹号,闷头打,打完就撤,把北洋军往北面赶。"

    "不追?"

    "不追。我们的任务不是吃掉他们,是赶。把他们赶出咸宁城,赶到北面去——那里有二团和三团等着他们。"

    "明白!"

    命令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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