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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1章 血染赣江夜未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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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531章 血染赣江夜未央 (第2/2页)

道这是朱培德最大的让步了。再逼下去,翻脸是分分钟的事。而他和朱培德一旦翻脸,南昌城里两万多军队就要自相残杀,北洋残部在北方虎视眈眈,江西立刻就会变成战场。

    “陆军监狱,谁看管?”

    “我的人。”

    “我要派人送饭。”

    “可以。”

    “我要每周见一次。”

    朱培德犹豫了一下,点头:“准。”

    沈砚之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益之(朱培德字),你记住今天的话。李明澜少一根头发,我沈砚之带兵踏平你这贡院街。”

    ------

    陆军监狱在南昌城西的桃花巷,原来是清朝的按察使司狱,墙高三丈,门口两尊石狮子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

    沈砚之第一次去探监,是三天后的下午。

    他穿着便装,带了一篮子菜——红烧肉、酱牛肉、一壶酒。看守的狱卒认识他,不敢拦,只说探视时间不能超过一刻钟。

    李明澜被关在最后一排的单独牢房里。比起其他牢房,这里的条件确实好一些——有床板,有窗户,甚至还有一张小桌。但牢房的墙壁潮湿发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尿臊味。

    李明澜坐在床板上,手里拿着一本破旧的《水浒》。看到沈砚之进来,他放下书,站起身。

    “沈军长。”

    “别叫军长,叫砚之叔就行。”沈砚之将菜篮子放在桌上,打开食盒,“吃吧,趁热。红烧肉是我让伙房特意做的,肥的瘦的各一半。”

    李明澜没有动筷子,只是看着他。

    “砚之叔,您不该来。朱培德抓我就是要给您上眼药,您越上心,他越有筹码拿捏您。”

    沈砚之倒了杯酒,递给他:“少废话,吃肉。”

    李明澜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好酒。”

    “衡水老白干,从北方带来的,就剩这半壶了。”沈砚之自己也喝了一口,在床板上坐下,“李主任,你在里面还好吗?”

    “比长征路上好。比在黄埔被关禁闭也好。”李明澜夹了一块红烧肉,慢慢嚼着,“砚之叔,我听说您为了保我,跟朱培德拍了桌子?”

    “拍了。桌子没拍坏,筷子折了一双。”

    李明澜笑了。笑完,他放下筷子,正色道:

    “砚之叔,我有一件事求您。”

    “说。”

    “我那十几个同志,已经分批转移了。但还有两个人没走成——一个叫方志纯,在南昌郊区的农会;一个叫陈潭秋,在九江的码头工会。他们手里有我党的秘密文件,如果被抓,不只是杀头的问题,整个江西的地下联络网都会暴露。”

    沈砚之点了点头:“名字我记住了。方志纯,陈潭秋。我让人去接应他们。”

    “还有一件事。”李明澜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钥匙,“这是顺直大街小院后门的地窖钥匙。地窖里有一口樟木箱子,里面是南昌、九江、吉安三地农会和工会的会员名册,还有我党在这一带的组织关系。您派人去取,务必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沈砚之接过钥匙,沉甸甸的。

    “你放心。人在,箱子就在。”

    李明澜点了点头,眼眶微红。他举起酒杯:

    “砚之叔,我敬您。这杯酒,不为别的,就为这世道虽然黑,但总还有您这样的人。”

    两只粗瓷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

    探监出来,天已经擦黑了。

    沈砚之骑着马走在南昌的石板路上,街边的店铺亮起了煤油灯。卖馄饨的挑子冒着热气,剃头匠在街角收摊,几个小孩在巷口追逐打闹。

    一切如常。可他知道,这如常的表象下面,暗流已经涌成了惊涛骇浪。

    回到指挥部,小周迎上来:“军长,武汉方面又来电报了。催问清党进展,限三天内上报处理结果。”

    沈砚之脱下外衣,扔在椅背上:“回电,就说第三军政治部已清理完毕,共清退跨党分子十二人,其中李明澜一人押送陆军监狱看管,其余十一人已遣散返乡。请武汉方面查核。”

    “这……这算是敷衍?”

    “不算敷衍,算实话。李明澜确实在监狱里,其余十一人确实遣散了——遣散到福建去了。”沈砚之冷笑,“武汉那帮人坐在衙门里发号施令,以为天下都是他们的。让他们查去,查到天边也是这个结果。”

    小周犹豫了一下:“军长,还有一件事。南京方面今天也来人了,是陈立夫的秘书,叫余井塘。他说蒋总司令很关心您,希望您能到南京一叙。”

    “一叙?叙什么?叙怎么杀地下党?还是叙怎么给我也安个通共的罪名?”沈砚之冷哼一声,“告诉他,我沈砚之腿脚不便,去不了南京。有什么话,让他派人来说。不过话说在前头——来的人要是敢在南昌搞清党那一套,我让他有来无回。”

    小周苦笑:“军长,您这是把两边都得罪了。”

    “得罪就得罪。我沈砚之这辈子得罪的权贵还少吗?”沈砚之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江西与福建交界的武夷山脉上,“孝先去安排方志纯和陈潭秋的接应了吗?”

    “安排好了。明天一早,让樟树那边的一个连去接应,走南丰进福建的路线。”

    “好。樟木箱子取到了吗?”

    “下午派人去取的,已经转移到城外了。箱子里的名册,要不要抄一份备份?”

    “不用。原件转移,不留副本。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沈砚之在椅子上坐下,揉了揉太阳穴。连日的操劳让他的偏头痛又犯了,左半边脑袋像被人用锥子一下一下地扎。

    小周倒了杯热茶端上来:“军长,您歇会儿吧。今天探监的事,朱培德那边会不会起疑?”

    “起疑就起疑。他要是敢动李明澜,我就敢动他的陆军监狱。他要是敢在南昌搞清党,我就带着第三军出城,上井冈山。”

    “井冈山?”小周愣了一下,“那地方穷山恶水,去那儿干什么?”

    沈砚之没有回答。他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但他还是喝了一口。

    井冈山。他是在李明澜的小册子里第一次看到这个名字的。带着秋收起义的残部上了井冈山,在那里搞什么"工农武装割据"。李明澜说,那是中国的希望。

    他不知道井冈山到底能不能成事。但他知道,这个世道,旧路已经走不通了。

    袁世凯的路走不通。段祺瑞的路走不通。吴佩孚、孙传芳、张作霖的路都走不通。蒋介石的路,也走不通。

    那什么路走得通?

    他不知道。但他愿意等着看。等着看那支在井冈山上的队伍,能不能蹚出一条新路来。

    窗外,赣江的夜雾更浓了。1927年的中国,像一艘在暴风雨中失去方向的船。而南昌城里这盏孤灯,还在黑暗中倔强地亮着。

    沈砚之合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宣统三年那个雪夜。山海关的城楼上,他举起那面"光复"大旗,对着满天的飞雪发誓:此生此世,誓要还天下一个太平。

    二十年了。太平还没来。但他还在打。

    "老程,"他闭上眼,对着虚空说,"你说革命不是请客吃饭。我信了。可这饭吃到如今,桌上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菜也换了一道又一道。什么时候才能散席?什么时候才能——"

    他没说下去。

    小周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给他披上一件外衣。

    "军长,睡会儿吧。"

    沈砚之睁开眼,点了点头。

    他躺下来,闭上眼。半梦半醒间,他仿佛听见赣江上的风里,传来一阵遥远的歌声——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

    他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

    (第531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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