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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9章 宁汉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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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549章 宁汉之间 (第2/2页)

    “我知道你们都在想什么。武汉和南京都来了电报,有人想让我们跟汪**走,有人想让我们跟蒋总司令走。你们心里在盘算,跟谁走有肉吃,跟谁走有官做。”

    台阶下有人笑了一声,但很快就没了。因为沈砚之没有笑。

    “我今天站在这里,告诉你们一句话——沈砚之的兵,不跟任何人走。”

    这句话落下去,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把樟树叶吹落的声音。

    “我们跟谁走?我们跟脚下的土地走。这片土地上的人想过好日子,我们就往这个方向走。谁让老百姓过好日子,我们就跟谁合作。谁不让老百姓过好日子,他就是总统,我们也照打不误。”

    赵铁柱站在队伍里,咧着嘴笑了。

    沈砚之从台阶上走下来,走到军官们中间。他拍了拍最近一个营长的肩膀,那营长的军装袖口磨破了,露出里面的棉花。

    “你们回去告诉每一个兵,北伐还没有结束,但北伐不只是打仗。咱们打下一个地方,就要在那个地方修路、开仓、办学。让老百姓看见,沈砚之的兵来了,日子比从前好过。这就是我们的主义。”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至于武汉和南京之间的事,那是他们的事。我们的任务,是把北伐打完,把仗打赢。其他的,打完再说。”

    有人喊了一声“好”,然后所有人都喊起来。声音在院子里回荡,把墙头上的几只麻雀惊得扑棱棱飞走了。

    散会之后,沈砚之回到办公室,发现桌上多了一封信。信没有落款,封面上只有两个字——“内详”。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薄薄的纸,上面写着一行字,笔迹陌生,但措辞极简:

    “程振邦的死,不是意外。武昌攻城时,有人在背后放冷枪。查:武昌城南,花园山,第三排,左起第七个。”

    沈砚之的手猛地攥紧了信纸。纸被捏得变了形,但他很快松开了,把信纸摊平在桌面上,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看了一遍。程振邦牺牲的那天,他在前线指挥攻城。炮弹从城里飞出来,在指挥所附近炸开。程振邦站在他身边,忽然就倒下了。他一直以为那是流弹。但如果这封信说的是真的——

    他把信纸折好,收进内衣口袋里。然后拿起电话,要通了城防司令部。

    “我是沈砚之。帮我查一件事,武昌城南花园山一带,有没有咱们的驻军。如果有,第三排,左起第七个位置,是谁在那里驻防。”

    电话那头传来翻查文件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对方回答:“师长,花园山那一带,当时是第八军唐生智的部队在驻防。”

    沈砚之握着话筒的手指关节发白。他慢慢放下电话,坐在椅子里。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在他的瞳孔里映出一小簇微弱的火光。

    唐生智。第八军军长,武汉国民政府的重要军事支柱,汪精卫的铁杆支持者。北伐途中,唐生智的部队一直跟他的部队并肩作战,表面上称兄道弟。程振邦牺牲的那天,唐生智还派人送来了花圈和挽联。

    沈砚之从抽屉里拿出程振邦的遗物——一把缴获的日军指挥刀,刀柄上刻着一行小字:“振邦吾兄惠存,弟唐生智敬赠。”

    他把那把刀翻过来,刀鞘底部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像是被人用匕首刮过。他之前没注意到这道划痕。他凑近煤油灯仔细看,划痕底下露出一个字,被刮得只剩半边,但还能辨认。

    “唐”。

    沈砚之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他把刀放回抽屉里,锁好。然后站起来,整了整军装,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院子里,操练的号声刚刚响起,士兵们在空地上列队跑步,脚步声整齐划一,像一面鼓在敲。

    赵铁柱从操场那头跑过来:“师长,去哪?”

    “去电报房。”

    “发电报给谁?”

    沈砚之脚步没停,声音很平:“给南京。就说——沈砚之部,愿为东进先锋。”

    赵铁柱愣了一下:“师长,您不是说两边都不跟吗?”

    沈砚之停下脚步,偏过头看了赵铁柱一眼。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但冰层底下的水,在暗处汹涌地流。

    “东进是打孙传芳,打军阀。”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铁板上,“谁挡北伐的路,就打谁。”

    赵铁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跟着他往电报房走。路过操场的时候,沈砚之看了一眼那些正在操练的兵。他们大多二十出头,有的还不到二十,脸上带着汗水和泥土,但眼睛是亮的。这些兵不知道武汉和南京之间有什么矛盾,不知道唐生智是什么人,不知道那封匿名信里的每一句话。他们只知道一件事——打完仗,就能回家。

    沈砚之走进电报房,亲自拟了电文。很短,只有两句话:

    “砚之愿为东进先锋,但请总司令明示——东进之后,何时北伐?北伐之后,何时建国?”

    电报员看了他一眼,沈砚之点了点头。滴滴答答的发报声响起来,电波穿过南昌城的夜空,往南京方向去了。

    沈砚之走出电报房,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夜风灌进他的衣领,冷得他缩了一下脖子。他把手插进口袋,碰到那张薄薄的信纸。信纸贴着心口的位置,被体温捂热了。

    他抬起头看天。南昌的夜空灰蒙蒙的,看不见星星,只有城市里稀稀落落的灯火,在黑夜中亮着,像一地的火种。

    身后,电报房的滴滴声还在响。那是他给南京的回音。也是他给自己留的一条路。

    至于这条路通向哪里,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会让程振邦白死。不管下手的人是谁,他都要查出来。

    一个人。一个名字。一个真相。

    在这之前,他得先打完这场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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