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兵祸旧闻 (第1/2页)
灰衣人的身影已经彻底没入夜色。
干涸的古河旁,风重新吹了起来,卷着几粒砂石沿河床滚出去很远。顾长渊几人却依旧坐在原处,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
方才发生的一切实在太快,封九曜,法相圆满。
那种几乎已经走到法相这一境尽头的完整道痕,气机首尾闭合,自成循环。可从灰衣人出现,到那一刀真正落下,前后不过短短几息。然后人就没了,没有血,没有尸体,连该有的神魂气息都没有留下半点。
金多宝朝商衡离开的方向看了好一阵,直到那里彻底只剩黑沉沉的一片,才忍不住往顾长渊和雷千劫这边凑了凑。
“大哥。”
他又往远处瞄了一眼,声音不自觉压低几分。
“刚才你和老雷,一个喊兵祸,一个喊商衡……到底什么意思?”
今夜本来也没有继续赶路的打算。金多宝索性从储物器物里翻出几截赤纹灵木,随手堆在身前。雷千劫屈指一弹,一点细小雷火啪地落进木纹深处,暗红纹理迅速亮起。
噗——
青赤色的火苗窜了起来。这种灵木生在火脉附近,燃起来没有多少烟气,火势却很稳。几截灵木交叠在一起,不过片刻便升起一簇不大的灵火,将灰岩坡下照亮几丈。
外面的古战原仍旧黑得看不清边际,远处荒山、干河、断崖全都沉在夜色里,只有面前火焰偶尔轻轻摇晃,映着几个人的脸。
雷千劫看着火光,安静了片刻。
“我也是方才看见那身灰衣和那柄刀,才突然想起来。”
他伸手拨了拨火,几粒赤红火星随着木炭翻动轻轻蹿起。
“宗门旧藏里有一卷很老的古录,里面恰好记载过他。”
雷千劫顿了一下。
“万载以前,南境有一对很有名的兄弟。不是帝族,也没拜进什么古宗圣地,只是南境一处无名古渡里长大的两个舟户少年。兄长名为商岱。”
“弟弟……”
他说到这里,目光在火光上停了一瞬。
“叫做商衡。”
灵火噼啪轻响,到了这里,众人也都明白过来。
雷千劫方才脱口而出的“兵祸”,真正指的,便是这兄弟二人中的弟弟。随着他的声音继续响起,那段已经沉进古史万载的旧事,也仿佛借着眼前这一簇火,一点一点在众人面前铺开。
南境古渡,一条大河自群山之间穿过,很多年以前,渡口边有两个相依为命的孤儿。
兄长商岱,弟弟商衡。两人没有什么家世,也没有修行传承,年少时只靠古渡上的一条旧舟替人渡河谋生。那时候没人知道他们是谁,更不会有人想到,后来响彻五洲的两个名字,最初只是南境古渡边两个不起眼的少年。
传闻后来兄弟二人得到了一块古碑。那块碑究竟从何而来,如今已经没人能够说清,流传下来的古史里,也只留下了关于那块碑的寥寥几笔。
“一碑双痕,兄得其镇,弟得其断。”
自那以后,两兄弟才真正踏上修行大道。一个走镇,一个走断,没有大族在后,也没有名师替他们铺路,两个从古渡边走出来的孤儿,便这样一步一步走出了南境。
雷千劫说到这里,伸手拨了拨面前的灵火。
“所以后来世间再提起他们兄弟,倒是留下过一句很有意思的话。”
火光轻轻晃动。
他缓缓道:
“一舟渡人,一碑渡己。”
噼啪。
一截赤纹灵木从中裂开,几粒火星随之蹿起。
小时候,他们撑着一叶旧舟,渡来往行人过河。后来,却是河底那一块残碑,将两个原本守着古渡的少年,渡进了修行大道。
雷千劫看着火焰,片刻后才继续道:“我记得的大概就是这些。那卷古录关于他们早年的记载不少,真正到了后来,反倒只剩一些零散战绩和传闻。”
他抬眼看了一下顾长渊。
“不过灰衣、灰刀,再加上方才那一刀……应该不会认错。”
雷千劫望着跳动的火光,轻轻感叹了一声。
“从一叶旧舟,到后来名动五洲。商岱、商衡这兄弟二人,当年确实称得上一段传奇。”
火边安静下来,顾长渊一直没有打断,直到雷千劫说完,才顺着这段已经沉寂万载的古史继续开口。
“这段故事,我以前看到过,古渡双杰,起于一舟,得道一碑,数百年间,自微末而入帝关。”
最初的时候,没有多少人知道他们是谁。后来南境开始有人听说,那座不起眼的古渡里走出了两个年轻修士。再后来,听过那两个名字的人越来越多。
商岱先叩天门,商衡便再追上,圣域如此,帝关亦如此。
兄行一步,弟逐一步,一境,又一境。
兄长始终走在前面,弟弟便一直在后面追。从古渡边上的一条旧舟开始,两个人一路走出了南境,也一步一步走进了那个时代真正最顶端的一批人里。
到了后来,世人已经很少再以“古渡商氏兄弟”称呼他们。
商岱,号镇荒。
商衡,号兵祸。
这两个名字,也真正开始出现在五洲古史之中。
顾长渊继续道:“我看过的一卷古史里,还记过商衡横过南境的一战。有人拦他,其中有帝关,也有其他宗族强者,可那段古史写得很短,几乎没有留下交手经过。”
他看着灵火,声音依旧平静。
“只有最后一句。”
“商衡负刀而过。”
“拦路者,无一再行。”
火堆里传出一声轻响。
金多宝眼皮明显跳了一下,却还是忍住没说话。
方才那一刀就在眼前。
有些古史,确实已经不需要再写过程。
雷千劫接着道:“他的刀,后来也走到了一个很高的位置。”
“刀道第五境。”
“刀道开天。”
秦裂抬了下眼。
雷千劫看着火堆,声音比先前低了一些。
“真正能走到这一境的刀修,大多已经踏进帝关,甚至还要更高。到了那一步,刀势、刀域、刀界,都已经不再是最重要的东西。”
他说到这里便停住,没有继续往下解释。可几个人脑海里,都不约而同浮现出了方才那一幕。灰刀没有掀起漫天刀意,也没有刀域压境,刀还没有真正落下,前方天地便已经先让开了一线。
灵火静静烧了一阵,金多宝盯着火堆看了半晌,手里的木枝往里面拨了拨,终于忍不住抬头。
“那他到底什么境界?”
雷千劫看了他一眼。
“具体走到哪一步,我那卷古录里也没有记得太细,不过史书最后一次记载他的时候……”
他停了一瞬。
“帝关九重。”
金多宝手里的木枝一下不动了,火苗顺着木枝前端舔上来一些,他都像是没有察觉,只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盯着雷千劫,好半天没能说话。
“老、老雷……”
金多宝嘴角扯了一下,那张胖脸上的表情已经明显有些绷不住。
“你大晚上的……别这么吓我。”
雷千劫没说话。
金多宝咽了口唾沫,又像是不死心似的确认了一遍。
“帝、帝关……”
他卡了一下。
“帝关九重!?”
最后几个字说出来,声音都虚了不少。
金多宝下意识转头看向商衡离开的方向。外面的古战原黑得看不见尽头,那道灰衣身影早已经没了,可他还是莫名往火堆这边挪了一点。
“这……这我爹来了……都得先想想怎么跑吧?”
火边安静了一瞬,金多宝又朝外面看了两眼,像是越看越觉得这地方不能待,干脆把手里的木枝往火里一丢。
“算了,我看要不……要不咱们先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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