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座位表后面还有黑板 (第2/2页)
楼把一层层人和规矩都压进去,压到最后,只剩灯一亮,什么都得被迫露出来。
“它要把旧课桌也翻出来。”周蔓声音发颤。
话音未落,门外那块黑板上突然响起一声极轻的粉笔落地声。
不是写字,是擦字。
姜妗猛地抬头,看见黑板右边的点名表上,周蔓的名字后面忽然多了一道横线,像有人刚擦掉什么,又立刻补了回来。那横线擦过的地方,纸与板的交界处浮出一层浅灰,像旧年粉笔末被挤在缝里,不肯散。
“它在重排黑板。”程砚脸色发沉,“不是写新字,是把旧字翻出来。”
宿管阿姨忽然伸手,猛地把夜巡表翻到最后一页。姜妗本以为那页还是空白,结果灯一照,纸背上竟印着极浅的一排字,像被压了很久才显出来。
黑板后有讲台,讲台后有旧簿。
旧簿后有门前人。
姜妗看得心头猛震。
原来门前候补不是最后一层。门前人也只是被压进去的一层字。讲台后面的旧簿,才是黑板真正要对照的东西。换句话说,这一夜的规则不是从门前座位表开始的,而是从更深的旧簿开始向外回写,写到黑板,写到座位表,写到门口,再写到人的名字上。
“旧簿在哪?”她问。
宿管阿姨看着她,眼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像终于等到这句话。她抬手,指向门外黑板最中间那道窄缝。
“就在里面。”
姜妗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才发现黑板中央那条细缝正在一点点变宽。那不是粉笔缝,也不是年久开裂,而像黑板后面真的有一扇门,被人从里面慢慢推开。缝隙里先露出的是一抹更深的黑,然后是一点旧木头的边,再然后,竟隐约显出一沓被铁夹压住的纸角。
她眼皮一跳。
那是档案纸。
“黑板后面真是旧档。”她低声说。
“不是档案室。”程砚看着那条缝,眼神冷得厉害,“是被黑板盖住的旧记录。所有被筛掉的人,最开始都先从这里过。”
姜妗喉咙发干。
门外那块黑板上的粉笔字还在慢慢增多,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重新书写夜里的座位和名字。她突然意识到,今晚最危险的不是门要开,而是黑板一旦完全露出,所有人都会先在这块板上被排一次。座位、名字、补位、点名,最后连他们自己都要接受黑板写出来的位置。
就在这时,门外那条黑板缝里忽然伸出一截白粉笔。
粉笔头停在姜妗名字上方,轻轻一顿。
姜妗整个人都僵住了。
“它要补你。”周蔓几乎失声。
白粉笔没有立刻落下,而是在半空中悬了两秒,像是在等门内的人先站稳自己的位置。姜妗死死盯着那截粉笔,脑子里飞快转过无数念头。她不能让黑板把自己写死在门前,也不能让它把周蔓和程砚一并拖进去。可现在黑板已经显形,讲台抽屉也露出来了,旧档只差一线就要翻开。只要这一笔落下,第七码位就会正式从座位表转到黑板上,变成真正能把人钉住的名字。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进回廊时,门口那阵像在认人的凉风。那时候她以为是门在记她,后来才知道,记她的不是门,是门后的那套规矩。现在黑板也一样。它不止写人,它还在教人如何被写进去。
姜妗猛地抬头,看向宿管阿姨:“能把灯调回去吗?”
阿姨一怔:“什么?”
“让它看不清。”姜妗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稳,“黑板要靠灯照出字。只要灯位乱了,它的补笔就会偏。”
宿管阿姨盯着她,飞快衡量这招是否可行。只是下一秒,门外那截旧讲台抽屉里又发出一声极轻的纸页摩擦声,像在催促。程砚立刻伸手,一把扭低了值班室灯罩的方向,灯光斜斜偏开,正好打在门板上方。
门外黑板上,白粉笔果然顿了一下。
那截停在姜妗名字上方的粉笔尖微微一偏,落点擦着名字边缘划过去,留下了一道极浅的白痕。不是名字本身,而是名字后面空着的位置,像被补错了半格。
姜妗瞳孔一缩。
“位置错了。”程砚低声道。
宿管阿姨立刻明白了,伸手把夜巡表翻到背面,重重压在门边那张座位表上。两张纸一叠,灯光被挡住一截,门外黑板上的字顿时模糊了半边。白粉笔还悬在那儿,像在犹豫该往哪一格落。就在这一瞬,姜妗抬手,迅速把门前那张座位表从门上撕了下来。
纸张撕裂声很轻,却像在屋里炸开一声闷雷。
门外黑板猛地一震。
那条原本正慢慢扩开的窄缝骤然缩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卡住。白粉笔掉落在地,发出极轻一声脆响。姜妗抓着那张座位表,心口剧烈起伏。她知道自己赌对了。黑板要靠门前座位表做底,座位表一撕,黑板上那一行补位就断了半拍。
可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宿管阿姨的脸色突然变了。
“别看背面。”她厉声道。
姜妗一怔,低头的动作却已经慢了半拍。
座位表被她攥在手里,背面在灯下缓缓显出一层更淡的字。不是今天新写的,而像更早之前已经压过的旧痕,一层盖一层,像黑板擦不净的底稿。她一眼扫过去,呼吸骤然滞住。
座位表后面,果然还有黑板。
不是门外那块。
是她手里这张纸的背面,竟也有一层极淡的板印,像曾经被压在黑板上太久,连纸背都拓出了轮廓。那轮廓里没有点名,没有座位,只有一句几乎被磨没了的话。
先记门,后记人。
姜妗手指猛地收紧。
这不是新规。
这是旧楼最早的那一行字。
而现在,它从座位表背面,重新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