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难啃才有意思 (第1/2页)
庄子离西平屯不远。顺着田埂再往前走一里,几排低矮土屋便露了出来。
院墙不高,墙根堆着成捆柴草。几头耕牛缩在棚下慢吞吞嚼着干草,旁边停着两辆旧板车,车缝里还卡着没清干净的谷壳。
怎么看,都不像“荒田六百四十亩”该有的样子。
谢昭一行人才到庄口,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便匆匆迎出来。棉帽戴得有些歪,裤脚沾着泥,手掌粗得像老树皮。
“草民见过大人。”
周震道:“西平庄庄头,杜成。”
谢昭点了点头,开门见山,“这里的田,都是韩家的?”
杜成一愣,“不是。”
“那是谁的?”
“军田。”
“谁种?”
“我们。”
“替谁种?”
杜成:“……”
四周忽然有点安静。三个问题下来,他脸上的神情已经从紧张变成了痛苦。
谢昭也不催,就这么耐心等着。
杜成憋了半天,终于低声道:“韩家。”
陈七站在后头,默默吸了口气。田是朝廷的,人是军户,种地听韩家的。
这地方的账,果然各过各的。
谢昭没进屋,就在晒谷场边找了块木墩坐下,“说说吧。怎么个种法?”
杜成下意识看向周震,谢昭顺着他的视线也看过去,周震面无表情。
谢昭道:“看他做什么?我又不吃人。”
陈七低头咳了一声。这话……其实安慰作用有限。
杜成显然也没安心多少,但到底还是开了口,“每年开春,韩家粮栈会放种子,没牛的借牛,家里揭不开锅的,还能先支些口粮。农具坏了,也能赊。”
谢昭问:“秋后怎么还?”
“分粮。”
“怎么分?”
杜成掰着手指算,“种子、耕牛、口粮全是韩家出的,五五。只借种子,四六。若自家有牛,只借些口粮撑过春荒,就三七。”
陈七听见“五五”,眉毛立刻皱起来,“一半都拿走?”
杜成赶紧摆手,“重是重,可没种、没牛,连地都下不了。真让我们自己来,别说一半,怕是连半成都收不出来。”
谢昭抬眼,“你觉得重?”
杜成沉默了一会儿,很诚实,“重。可隔壁赵家去年借粮,要六成。韩家已经算厚道的。”
陈七:“……”
很好,不是不疼。只是旁边有人下手更狠。
谢昭又问:“官府呢?”
杜成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春耕的时候,县衙给过什么?”
杜成皱着眉,像是真在认真回忆。半晌,“发过告示。”
谢昭:“……”
陆停默默把脸偏开,陈七差点笑出声,“还有呢?”
杜成想得更艰难了,“催过一次春耕。”
“……”
行,物资没有,精神支持给得很足。
谢昭起身,往旁边草棚走。棚下堆着几把木犁,两只锄头,还有两袋去年剩下的种子。
她捻起几粒看了看,品相算不上好,但能种。旁边还压着一本用麻绳穿起来的小账册。
杜成见她目光落过去,整个人瞬间绷紧。
谢昭没有直接拿,“这是什么?”
“韩家粮栈的借粮账。”
“能看?”
杜成犹豫片刻,还是双手递了过去。
账记得不复杂,谁家借种多少,借牛几日,支了多少口粮,秋收多少,最后还了多少。每笔后头都按着手印。
陆停接过去,翻得很快,越翻,眉头越微妙。
陈七凑过去,“有问题?”
“暂时没看出。”陆停指着一页,“刘家去年借种三斗,耕牛十二日,口粮四斗,秋后还粮二石七斗。前后能对上。”
陈七压低声音,“那韩家这是好人?”
陆停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判断人的法子,是不是太省事了?”
“……”
“拿粮就是坏人,借粮就是好人?”
陈七闭嘴。他最近越来越觉得,在这群人面前问问题,是件有风险的事。
谢昭却已经看明白了。韩家确实从这些军田里拿了不少粮,可这些粮,也不是站在田边等着自己长出来的。
种子是韩家出的,牛是韩家出的,农具坏了能赊。青黄不接的时候,甚至还得先拿粮把人养到秋收。
若她现在凭一道手令,把韩家从这些军田里全赶出去,当然痛快。
问题是明年春耕怎么办?
到时候田是“收回来”了,人也饿跑了。然后这几百亩地终于如军田册上所愿,真荒了。
谢昭忽然觉得萧执只给她一个月,很有道理。
因为再多待两个月,她怕自己忍不住回京问问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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