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2章 暗理底册 (第2/2页)
见秦浩然走过来,连忙起身拱手:“大人。”
“各处茶册,理得如何了?”
“回部院,各省产茶之地岁办茶课,账面实在寒碜。浙江、福建、南直隶、江西、四川五处,一年茶课钞并折色茶银,官册所载不过万余两之数,里头倒有六七成是贬得几同废纸的宝钞,折实银两寥寥,连漕署一年的文移纸札、笔墨工料钱都未必敷用。
真正的茶利大头,全在引外贩卖,但对册而来,发觉自大人离任应天巡抚以来,茶课并出海抽分银两,较往岁竟亏减了三成有余。”
秦浩然伸手抽出一册,低头翻阅。册上条分缕析,分省记注:浙江有龙井、淳安鸠坑;福建有武夷、安溪;南直隶松萝,四川蒙顶,江西庐山云雾,每一处产地、原定岁办之额、茶课折银,一一写得分明。
“海贸之外,运河沿线内陆流通的茶叶呢?往北直隶、山东分销的,一年有多少?”
陈恪闻言,脸上露出几分苦笑:“内陆的账,比海贸还要难理。各府州县自有税课局收茶税,沿河钞关又再抽一道,一处货,层层盘剥,重复征税是常事。
粗略估测,一年内陆流转茶叶也有几十万斤,应收税银七八万两。只是银子多半耗在沿途关卡胥吏之手,能实实在在解进太仓的寥寥无几。南北茶商私下多有怨言,都说关卡繁密,盘剥太重,生意难做。”
秦浩然一时默然。
陈恪看秦浩然沉吟,心中积攒许久的疑问终究按捺不住,低声询道:“部院,恕晚生冒昧。我漕署本分,原是督漕粮、理漕艘、护闸坝。茶税一事,自有户部、各府税课司主理,大人何苦耗这番心力,亲督勘核茶册?
再者,若要探访茶路、体察商情,委之罗帮主岂不是简捷许多?他在漕河之上人脉盘根,南北商帮皆有交情,比起我辈埋首故纸翻检档册,自然要快得多。”
秦浩然回过神来,解释道:“《周书》有言:‘无偏无党,王道荡荡。’天下货利,好比器中之物,不可尽付一人之手。罗清掌漕帮商路,蚕桑、瓷器、木棉数宗大宗货殖,已然归他调度,肩头担子本就不轻。
这茶务不一样,一头牵江南产茶州县,一头通沿海市舶,布政、盐运、市舶各司,层层勾连。
若把这一份利源也一并交给他,财货之权聚于一身,非但容易惹来朝野物议,更非长久安身之策。
漕帮是一柄利刃,用得其宜,便可疏通河上商路,周转漕务。可若是内河贩运、海贸引票,桩桩商事都由他一手包揽,日久根基盘固,便成了掣肘。
叫他专司内河漕船捎带货货,你在此处厘茶务、定税则,各掌一途,互不侵越。一则局量持重,不至于生变。二来朝中言路、六部堂官,也寻不出话柄,参我漕督府私纵漕帮,垄断南北商贸。”
陈恪连忙拱手:“原来如此,是晚生浅见,只想着省事,不曾想到这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