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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雷公岭与鸟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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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 雷公岭与鸟枪 (第2/2页)

言一蹦三丈高,最后更是忍不住双膝跪地,砰砰砰,接连磕了三个响头,拦都拦不住。

    王保等人也都脸上带笑。

    在他们的认知里,读书人都是有能耐的,而这位报号曹化龙的大当家不仅是个读书人,还是个能提刀放枪杀人的读书人。

    可着郧阳府十万大山里的绿林杆子数个遍,只怕这样的大当家还真找不出几个来。

    当真是蝎子拉屎——独一份,说出去肯定倍有面子!

    经过这么一番小插曲,四人劲头更足,纷纷将饭碗一撇,凑在一起不断合计。

    人的主观能动性一旦调动起来,做事可谓事半功倍,没过多久,还真商量出一个貌似合适的地方。

    不过提起这处地方时,介绍人王得全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大当家的,那地方叫做雷公岭,那一带的地形和您所言倒是不差……”

    “但……但那可是陈家的地界……”

    在王得全的描述中,陈家家大业大,是竹山县数得着的富户。

    足足有数百人依靠给陈家做工或当佃户过活。

    陈家不仅在山里经营着一处铁厂,还有一处煤炭厂和铁匠铺,同时又花了大笔银子,从官府手里圈占了极大一片山林土地。

    雷公岭就在其中。

    蔡联听完有些不以为然。

    今天先杀官兵,又烧了汛塘,快则四五天,慢则十天半个月,本地官府肯定会有所动作。情势急迫,没时间再挑三拣四,先找个地方站稳脚跟,修整备战要紧。

    况且连鞑清朝廷他都没放在眼里,遑论区区一个山中土财主。

    但其中缘由不能明言,这四人刚刚入伙,万一吓着他们那事情可就大条了。

    得换个说法。

    “无妨,这陈家既然如此巨富,名下产业和山林土地多如牛毛,我等几人寻一席栖身之地,占不了他家多少地方。”

    “再者咱们有刀有枪,不是什么软柿子,他家没必要为了这么点蝇头小利跟咱们过不去。”

    “就这么定了,落脚雷公岭,明日一早就出发!”

    原本王得全等人颇为忌惮陈家势力,但蔡联一席话让他们信心大振。

    可不是咋的,他们已经不是原先任打任骂的佃农雇工,而是手里有刀有枪的落草杆子,再加上这么一位能文能武的大当家撑腰壮胆。

    陈家怎么了,有大当家的在,还真不尿他!

    心头顾忌一去,四人又喜滋滋地继续大吃大喝起来,看样子不把最后一点锅底都刮干净,这帮人绝不会罢休。

    蔡联见状点了点头,起身去给马匹加料。

    人要吃五谷杂粮,马自然也是要吃要喝。

    只是眼下还没安定下来,没法通过割草或者放牧来喂马,好在蔡联提前拿了一大包豆子,这时候正好派上用场。

    趁着马匹咀嚼豆子的功夫,蔡联将马背上的鸟枪都取了下来,逐一进行查看。

    漆黑的夜色中,升腾的火光闪烁不定,亮度堪忧,搁一般人最多只能看清枪支的大概轮廓,但蔡联此时身体机能强得出奇,连枪管上的铭文都看得一清二楚。

    “大清乾隆三十年造兵丁鸟枪长六尺一寸重六斤受药三钱铁子一钱郧阳协第壹佰叁拾捌号匠王三造”

    “大清乾隆四十五年武昌局造兵丁缠丝鸟枪郧阳协襄字壹佰贰拾号匠李二”

    “仿威子号齐家老号造”

    草!

    拢共三支鸟枪,整出三个型号!

    还尼玛有个枪龄高达三十年的老古董!

    蔡联人都麻了。

    饶是脾气再好也忍不住破口大骂,惹得四人纷纷看了过来。

    “抓紧时间吃饭,吃完抓紧睡,我值第一班夜岗,”

    气归气,安排完守夜之事,蔡联还是忍不住把三支枪放在手里仔细端详检查。

    结果发现三支鸟保养状况也很一般,存在诸多问题,其中一支枪管内壁严重锈蚀,只能说勉强可以使用,要想派上大用场,除非用钢钻重新打磨内膛。

    玛德,这下更气了。

    其实蔡联不知道的是,这种情况在乾隆朝后期以后的绿营中乃是常态。

    按照鞑清制度,若无大规模战事,在正常情况下,配发兵丁鸟枪的服役年限为“二十年一大修,四十年一更换”(注1),所以这只三十年前的鸟枪还真算不上真正的高龄。

    同时期西方国家也是一个鸟样,普鲁士1740式波茨坦火枪的规定服役年限是20年,法国沙勒维尔 1777式燧发枪更离谱,规定服役年限为50年。

    大哥别说二哥吧。

    话说回来,各地绿营仓库里六七十年前的枪支大把的是,这些老古董刷上油,外表看起来颇像那么回事。

    实际上都是用来应付上司检查的样子货,真正能用的少之又少。

    哪怕是近些年新造的鸟枪,也因为乾隆中期以后官员集体贪污的风气,大多偷工减料、程序简化,质量大大下滑,很多绿营兵根本不敢用或者用时私自减少药子的分量。

    蔡联手里这三支鸟枪虽然型号各异,但已经是竹山营里质量最好的一批了。

    至少不会打两枪就炸膛。

    若非大量兵力被福康安抽到湖南平苗,本地弹压地方、抓捕白莲教徒的任务又重,竹山营守备还真舍不得把这些宝贝疙瘩发下来,自然也到不了蔡联手中去。

    虽然如此,却也有令人惊喜的地方,那就是绿营中已经普及了竹制定装火药。

    正好蔡联头疼手上没小秤,弄不明白“药三钱”“铁子一钱”的分量。

    有了这些按份装好火药的小竹管,此时距离第二班夜岗还早,蔡联回顾起鸟枪装填击发的步骤来,这些东西在后世互联网上浏览过多次,一板一眼照着练就行。

    他有的是耐心。

    一阵夜风拂过,身边巨大的呼噜声此起彼伏,连马儿都有些遭受不住,不住地摇头打着响鼻。

    蔡联却一丝不苟、全神贯注的练习操作装填,直到星残云遮,月至中天。

    不知何时,王保打着哈欠过来换班,蔡联在躺下睡着的前一刻,脑海中猛地浮现出一个疑问。

    这个点了,本地官府那帮人在忙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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