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灾民还算人吗?【求收藏推荐票】 (第2/2页)
留细粥,却不能为落个好名声,把四百石粮三天发光。
书吏怒道:“你说的还是人话吗?”
“我说他们不算人了吗?”许三川指向周家的车,“是你这本赈册没把他们当人。”
“好粮人人想要。县里拿一口,里甲拿一口,周家这样的人再拿一口。等三张嘴都吃饱,真正饿得走不动的人,还能剩下几粒?”
“那就查!”书吏道,“有冒领的抓冒领,有贪粮的办贪粮。岂能因为有人犯法,就拿麸糠糊弄百姓?”
“你查得完吗?”
许三川把妇人的军户牌按在名册上。
“她男人死了一年,名字都没进赈册。周家六口,一个没来,三袋粮已经上了车。你今日把这两个奴仆抓了,明日换个奶娘来;你查完六千多人,要几天?”
“他们能等几天?”许三川又问。
孩子饿得没力气哭了,只在妇人怀里哼了一声。
许三川这才接着说:“换来的粗粮不是谷壳。杂豆能顶饿,豆饼有油水,净麸洗过、煮透,也能入口。老弱孩子吃细粥,壮劳力吃稠的。粮袋不许出仓,全在这里下锅。周老爷若真饿,照样可以来吃;他若只是想占便宜,那碗粗粥请他都不会喝。”
“四百石变一千二百石,能多撑多少日子,你比我会算。”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还有。每一口锅里,抓一把淘洗干净的细沙,撒进去。”
书吏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往粥里掺沙。”
“你疯了!赈济粮里掺沙子,你还是不是人?”
“吃得起饭的人,嫌沙子硌牙,尝一口就骂骂咧咧走了。”许三川看着仓外的队伍,“真正饿到要死的人,别说一把沙,把土端给他,他也咽得下去。”
“这一把沙,比你那本赈册筛得干净。”
书吏咬着牙道:“说得再好听,也是你替将军留下了能卖钱的粮,让灾民吃差的。”
“对。”
“我就是要留下能卖钱的粮,还要从里头拿三成。”
“我不是善人。四百石换成一千二百石,他们能多活几日;剩下的卖成银子,将军发军饷,我挣钱。三件事能一块办,为什么非得挑一件?”
“把好粮三日发光,让关系户吃饱,我倒能得个好名声。可好名声能下锅吗?”
罗镇山收起核桃。
“粗粮换回来,谁先吃?”
“我。”
“吃出病呢?”
“我先死。”
“换少了、换坏了呢?”
“按四百石旧粟的价,从我的三成里扣。”
罗镇山笑了一下。
“这才像谈买卖。”
他回头吩咐郑三刀:“调十二口行军锅,叫火头军验粮。硬壳、霉料一粒不收,谁敢拿不能吃的东西充数,剁手。”
又指了指那书吏。
“你回去告诉沈重文。四百石算县里借的,换回多少、下锅多少,两边各记一本账。老弱、孩子另开细灶,谁也不许克扣。”
第一锅粗粮粥烧开时,周家的人早已不见。
许三川当众盛了一碗。
粥粗,豆腥味重,沙子硌牙,却是热的,咽进肚里实实在在。
他喝完,把空碗倒扣在桌上。
抱孩子的妇人排在第一位。
书吏站在锅边看了许久,最后也舀了一勺,亲口尝了,才低头把田大勇遗孀几个字补进名册。
仓外的队伍重新往前走,仓内的账也在午后理清。
靠北墙受潮的一批,共二百一十七石,全部封存;四百石划作换粮赈济;余下二千九百八十三石,虽是旧粮,却都能入口,可以卖。
罗镇山看着三张数单,问许三川:“你替我多养了几日灾民,又保住了三千石能卖的粮。接下来呢?”
“三日之内,让这批粮见着银子。”
“我要一千八百两,少一两都不行。”
“那我得先借将军一样东西。”
“什么?”
许三川看着他腰间的军印。
“您的印。再借将军这张脸,给我用三天。”
罗镇山眯起眼:“你倒真敢开口。”
许三川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烂命一条都押给将军了,再多欠您一张脸,又能怎么着?”
“明日来中军帐。”罗镇山转身往外走,“说清楚我的印值多少银子。说不清,还是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