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火海淬身 (第2/2页)
可恢复的范围之内,不贪快,不冒进。
身后的两个脚步声始终跟着,很稳,没有乱。
姜凡感知到了,没有回头。
只是将甲劲的厚度,往左后侧和正后方悄然倾斜了两分。
大约穿过第七道火墙。
姜凡的身体状态到了一个微妙的节点。
甲劲由生涩转向稳固,真气在体表自然循环。
皮肤表面的暗沉光泽比刚才又深了一层。
热浪拍在上面,能感觉到热量被分散,再被反弹回去。
身后的气息,骤然一变。
两人同时发难。
姜凡没有转身,没有回头,没有惊恐。
他心里默数一拍,身体向右前方侧倾。
两柄剑几乎同时刺到。
左边那柄偏了,剑尖擦着左肋外侧滑过,只割开衣料,没碰到皮肉。
但后心那一剑,是算准了位置的。
剑尖破开衣料,刺入后背。
入肉的瞬间是一线凉意,随即化为锐痛。
但锐痛刚传开,就被一股坚韧至极的力量死死挡住。
不动明王功的甲劲在被刺中的瞬间全力凝聚,在剑尖与脏腑之间撑开屏障。
剑尖入肉约三分,便被卡住。
那触感不似血肉,倒像是刺穿了某种反复捶打过的硬革,再难寸进。
姜凡借着那一剑的冲力向前扑出半步,拧腰翻身。
落地时,右手已抽出腰后的破军刀。
刀刃出鞘的轻吟被火海轰鸣吞噬,但那道银亮的冷光划破赤红,照亮了他翻身的姿态。
他以一个侧旋的姿态重新站定,左膝压地,右腿蹬直,刀尖朝外。
他看清了两个人。
就是岔口时站在柳元身侧的两个随从。
一人手持青钢剑,剑尖上还带着一丝血迹——后心那一剑就是他刺的。
另一人剑式刚收,正在回剑下劈。
两人一剑刺空、一剑被阻,反应极快。
左边那人回剑下劈,右边那人横向扫腰。
两柄剑从两个方向同时攻来,没有先后。
姜凡不退反进。
他迎着左侧那人的剑锋切入,破军刀自下而上,直奔那人持剑的手腕到肘关节内侧。
刀锋过处,衣料绽裂,皮肉翻开,筋腱被齐齐割断。
那人持剑的右手骤然失力,长剑脱手坠地。
同时,右侧那柄剑的横扫已切到姜凡腰侧。
他来不及收刀格挡,左臂抬起,硬架了一下。
剑刃切开衣袖,切入皮肉,被筋膜和甲劲合力卡住。
血顺着刀面往下淌,滴在焦热的碎石上,“嗤”一声蒸成白汽。
姜凡左手五指攥住那人的剑刃,暗劲一吐,指节发力,将剑硬生生拧偏了方向。
同时,右手破军刀从下方刺入那人的腹部。
刀尖穿透衣料,没入皮肉。
那人闷哼一声,身体弓起,剑脱手坠地。
姜凡抽刀。
那人捂着腹部踉跄后退,撞上石壁滑坐下去。
左侧那人半跪在地,右臂已废,左手正探向腰间想拔短刃。
姜凡的刀比他快。
破军刀从正前方递入,穿过胸骨下缘,干净利落。
那人身体一僵,向前栽倒,脸埋进碎石里。
姜凡转身。
右侧那人瘫坐在石壁下,腹部伤口涌血,已经没了力气。
他抬头看着姜凡,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你们跟了一路,”姜凡说,“以为我不知道?”
刀进了。
那人身体一僵,头垂了下去。
姜凡拔出刀,蹲下,在碎石上蹭掉血迹,然后站直。
后背的剑伤入肉三分就被甲劲卡住,创口不深,血已自行凝住。
左前臂的刀口翻开皮肉,渗着血,但没伤到筋腱。
青木功自行运转过去,伤口边缘开始发麻。
他没有包扎,没有停留,把刀插回腰后,迈步继续往前走。
两具尸体躺在碎石上,血在高温里慢慢变成暗褐色。
火墙在他们周围合拢,将那两个身影彻底吞进了赤红的深处。
后面的路,走得比前面快了一些。
姜凡的脚底板被碎石烫得发木,鼻腔的干涩感到了极限,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吸粉末。
但他没有停。
丹田里,三股功法各行其道。
归元真解居中调度,青木功绕全身修复,不动明王功的甲劲在体表薄薄敷着一层。
三路并行,互不干扰。
他走到火海出口时,天光重新亮了起来。
谷地的凉风从洞口灌进来,拍在脸上。
从热气腾腾的火海里走出,被这股凉风一激,全身毛孔同时收缩。
后背的剑伤传来一阵密集的刺痛。
他站住了,抬起左臂。
衣袖从肩膀到肘弯被切开,底下的皮肉翻着一条两指长的口子。
血已经不流了,边缘泛着青木功特有的淡青光泽,正在缓慢收口。
他放下胳膊,踏出了火海路的边界。
汇合点的空地上,散落着几个选荒原路的考生,个个满面风沙、嘴唇干裂。
有人坐在地上喝水,有人仰面躺着喘气。
他们看见姜凡从火海走出来,先是看他身上的模样——
衣衫焦黑卷曲,左臂一条外翻的刀口,后背衣料有一道被剑刺穿的破洞,血渍干成了暗褐色。
有人下意识往姜凡身后看了一眼。
火海出口后面空旷旷的,热浪在洞口翻涌,再无旁人。
那人默默把目光收了回来。
姜凡没有停留。
他迈步走向前方不远处的石窟。
洞口被藤蔓垂落遮挡大半,他拨开藤蔓走进去。
洞里阴凉的空气扑面而来,一下子把他身上残留的火气揭掉了一层。
就在洞口往里走了两步时,他听到了水声。
极轻,极慢。
像是从很高的地方坠落。
第一滴落入水面,“叮”的一声,余韵被拉得极长。
一圈看不见的涟漪从落点缓缓扩开,慢慢消散。
等了很久,第二滴才跟上来,节奏完全不一样。
姜凡在石窟入口站了一息。
那水声没有从耳朵里退出去,它正在渗进他的身体,顺着骨骼的缝隙往下走。
一滴,两滴,三滴,不紧不慢地在脏腑之间回荡着。
他抬脚,继续往里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