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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元旦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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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5章 元旦晚会 (第2/2页)

火的心思,端着酒杯不动,脸上表情平淡,不插嘴,不劝和,只等着看这场情报头子之间的争执如何收场。

    有人轻轻摇头,小声叹道:

    “败局未定,内部还出凶案,侦防乱成这样,可不是好兆头。”

    毛人凤手下保密局过来的几名心腹下属,脸色一下绷紧。

    他们想要上前替局长辩解,又碍于场合是元旦联欢会,高层都在场,贸然开口只会越闹越大,只能攥紧拳头站在后侧,敢怒不敢言,一个个面露窘迫。

    有几个老成持重的元老官员,不想卷进两派内斗,见状连忙打圆场,有人上前半步,和稀泥一般开口劝:

    “两位老弟,今天是迎新的日子,有公务不妨改日到局里会商,不必在联欢会上面争执。案子棘手,大家都不容易。”

    可劝归劝,场中那些打量的目光,同情的少,观望、讥讽的居多。

    吴敬中坐在较远一侧,慢悠悠抿了一口茶,脸上没有半点波澜。

    这种派系倾轧,他见得多了,谁胜谁败都犯不上掺和,只低头装作整理衣襟,避开这场风波。

    余则成垂着眼,不动声色,把满场各色反应尽收眼底。

    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被毛、郑二人的矛盾牵扯,反倒少有人深挖刺杀案背后的细节。

    只是他心里清楚,郑介民借机发难,毛人凤颜面受损,保密局必定会加紧催办老金被杀一案,往后查枪的行动只会越来越紧。

    毛人凤环顾一圈,这些或幸灾乐祸、或漠然观望的神色,一根根刺扎在心上。

    他听得清清楚楚。

    旁人的窃窃私语、派系官员的附和、武将们眼底的轻视、元老们敷衍的劝解,没有一个人真正替保密局说话。

    退守台湾本就人心涣散,他执掌保密局,本就处处受人猜忌制衡。

    如今一桩老金被杀的悬案,被郑介民当众揪住不放,再被这群人私下议论发酵,等于坐实了他治下无方、侦防失职的罪名。

    最让他难忍的不是郑介民的针锋相对,是满场同僚落井下石、看人笑话的姿态。

    多年执掌特务机关,他向来只有审问人、拿捏人的份,何时这般当众被群起轻视、指指点点?

    一股又羞又怒的戾气死死堵在胸口,使他喉头发紧,胸腔阵阵发沉。

    他用力握着玻璃杯,杯壁微微打滑,泄露了心底翻涌的戾气。

    他本就因为老金被杀一案压力巨大,如今在这么多高级同僚面前折了面子,胸腔火气腾腾往上涌。

    他心里雪亮,这些人今日敢在元旦宴上公然非议他,明日就敢联名上书、借机分权,配合郑介民蚕食他保密局的权力。

    就是说,下一步,会有更多人借着悬案攻讦保密局。

    如此一来,他手上的权力,随时会受到掣肘。

    败逃来台,本就根基不稳,一旦声势折损,他苦心经营多年的权势,便会彻底崩塌。

    毛人凤眼底的温和笑意一寸寸敛尽,眸底覆上一层阴冷暗沉的寒色。

    他压下了当场发作的冲动,深知当众争执只会愈发落人口实,反倒坐实自己沉不住气、办案无能的短处。

    他缓缓松开收紧的手指,轻轻摆正杯中茶水,动作缓慢却僵硬。

    脸上波澜不惊,心底已然动了真火。

    所有暗中嘲讽、议论他的人,还有步步紧逼的郑介民,他全都记在了心里。

    这桩案子,必须破。

    不仅是为捉拿真凶,更是为翻盘立威,堵住悠悠众口,狠狠打回这些看客的脸面,护住自己在保密局的立足根本。

    片刻沉寂后,他抬眼,面上依旧端着高层长官的矜持,努力控制着心中的怒火,甚至嘴角还勉强挂着一丝淡笑,维持着联欢会场合该有的体面。

    声音压得平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森冷:

    “诸位稍安勿躁。此案我亲自督办,限期必破。届时是非曲直,自有定论。”

    话音落地,他目光冷冷扫过全场,众人的议论未停,只是将声音压的更低一些。

    吴敬中站在旁边,神色温和平稳,眼神通透。

    他心里清楚,其实,话说到这里,也没什么可聊的了。

    这些人之所以还继续低声嘀咕,不过就是想在毛人凤心里种下一根刺,让他如鲠在喉,甚至击溃他的心理防线。

    而郑介民一派,正好顺势造势,跟风附议,为的就是踩低毛人凤。

    吴敬中深吸一口气,面上不动声色,这个时候,需要他说点什么了。

    混迹官场这么多年,他知道。

    大多数官场人,只有两种活法:

    要么跟风踩主,顺势站队,讨新权贵欢心;

    要么沉默缩头,消极避祸,只求不引火烧身。

    但这两种,都是中层小聪明,不是高层立身之道。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松弛、不偏不倚:

    “诸位言重了!”

    “乱世迁台,老金掌握了敌人大量信息,被人灭口本就是敌党惯用的锄奸手段。“

    ”案子诡异,非人力寻常可控,不能单怪保密局不尽责。“

    ”毛局长压力极大,诸位慎言。”

    一句话,四两拨千斤。

    所有人都在落井下石,唯独他替毛人凤保留体面、剥离罪责。

    在毛人凤最丢人、最被动、最记恨人心冷暖的时刻,这份当众维护,胜过平日十次讨好。

    对众将,不得罪人:

    他没有否定众人观点,只是轻轻弱化矛盾、转移归因——把“保密局无能”改成“乱世难防”。

    没有反驳那些高级将领,不给任何人难堪,没得罪任何派系,圆滑稳妥,合群不突兀。

    对自己,绝对自保:

    不公开对抗郑介民派系,不显眼站队,不卷入权力厮杀,干净抽身。

    说完这句,吴敬中立刻收声,端杯浅抿,神色淡然,彻底终止了这个话题。

    这就是吴敬中的官场行事规范,不多言、不深论、不站队、不邀功。

    余则成站在他旁边,全程看在眼里,瞬间看懂了其中的官场门道。

    这是老军统最高层级的生存智慧:

    风口落难之时,雪中送一寸,胜过锦上堆一丈。

    吴敬中不动声色,给他上了最关键一课:

    乱世官场,最安全的从不是隐身。

    是所有人都踩下去的时候,你轻轻托一把;

    所有人都狂热站队的时候,你稳稳站中间。

    乱世官场,最蠢的是跟风踩人,其次是硬刚护主,最高明的,则是吴敬中这种,既当众替上司解围,又绝不与众人对立。

    余则成心里明白,这种场合,他这种级别的军官,根本没有插话的资格,但他的表情反应,足以表明他的立场。

    他垂眸肃立,面色平和,不点头附和、不摇头反驳、不露一丝态度。

    有人看向他,他只微微欠身,保持下级的恭谨,闭口不言。

    他既没有像旁人那样落井下石,让毛人凤寒心;

    也没有贸然替案子辩解,得罪满堂高级将领、显得刻意站队。

    整场喧闹里,吴敬中从容稳局,余则成紧随师承。

    不远处,毛人凤冷眼扫过全场。

    所有嘲讽他的人,他一一记恨;

    所有沉默观望的人,他视作平庸;

    唯独吴敬中那句解围的话,还有余则成安分沉稳、绝不随众踩他的姿态,落入眼底。

    人心冷暖,高下立判。

    大乱之年,人人趋炎附势,唯有这二人,在他落难失颜面之时,守了分寸,留了体面。

    毛人凤心底暗自笃定:

    吴敬中老成可靠,余则成沉稳忠心,都是可用的心腹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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