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你在等什么 (第2/2页)
介于虚幻与真实之间。
为首的高大络腮胡男人低头看着他,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目光灼烈,带着浓浓的审视意味。
“……小子,你就是铭儿?”
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缥缈不定,寻不到源头。
楚铭太想应一声,然而几近枯竭的身体不允许他再做出任何动作。
……
再次睁开眼,楚铭正站在一片血色的虚空中。
脚下是碎裂的战场,焦黑土地上遍布一根根断裂长矛,远处则是北境连绵雪山,寒风卷着雪沫子掠过,空气中弥漫着悲凉沧桑的血腥味。
他认得这里,这是原身记忆最深处不肯忘怀的画面。
北境,断魂谷。
是三年前楚家父子八人以身殉国的地方。
余光里晃过几道黑影,楚铭警觉,一转过身去,但见八名身着黑甲的将士站在他身后。
他们浑身浴血,甲胄虽然破碎,腰杆却挺得笔直,如同插在阵地上不肯弯折的长枪。
为首的络腮胡男人上下打量着他,一双虎目里含着震惊与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他的目光锐利直率,仿佛能剜进楚铭的灵魂。
“你不是铭儿。”楚天雄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可是你身上流着他的血,还拥有他的记忆,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铭垂下眼睫,没有否认。
他既然穿越到这具身体里,占据原身的身份与地位,自然也就应该承担这具身体的因果。
杀父杀兄的血海深仇和沉甸甸和血缘亲情,都是他应该承担的。
楚铭心中百感交集,终于是一抬头,直视楚天雄鹰隼一样锐利的眼,“从我睁开眼那一刻起,我就是楚铭,不管你认不认,楚家的一切,从今往后,全都由我来背负。”
说话时,楚铭不自觉地挺直腰杆,下颌微抬,以一个男人最郑重的姿态,承诺。
楚天雄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楚铭背后一阵阵发凉。
任谁被楚天雄这样的人盯着,都不会自在。
忽然间,简直能看透人心的目光却忽然柔和下来。
络腮胡男人畅快地咧嘴大笑,爽朗而粗犷,连带着煞气极重的面庞都舒展开。
“好,不愧是我楚天雄的种!有胆量!有气魄!”
说着,楚天雄上前一步,厚重而冰凉的手掌重重按在楚铭肩上,带着千钧之力。
那只手上满是老茧和刀疤,是握了三十年刀的手。
“铭儿,爹……对不起你。”
“二房满门忠烈,却落得个通敌叛国的罪名,让你一个人在楚家受了三年白眼,被大房的人骑在头上……爹无能,护不住你们。”
这个在北境独战三妖王,死战不退,被削掉半边肩膀还在冲锋的男人,说这句话时声音有些沉哑。
“你没有对不起我。”楚铭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愧疚,有痛惜,唯独没有后悔,“该说对不起的人,在皇城里坐高台。”
楚天雄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声在血色虚空中回荡,震得虚空中的雪沫子都在颤抖。
“好,好!有骨气!比你爹我强!”
他身后七个年轻残魂也围了上来,八个人把楚铭围在中间,像小时候在帅帐里那样。
最大的那个和楚天雄有七分像,他重重拍了拍楚铭的肩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小子,比我有出息,凝元中期就把巫毒教平了,大哥当年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被爹追着打,军棍都挨了几十回。”
“大哥你还好意思说,你十六岁偷喝爹的酒,把帅帐烧了半个,最后还是我替你背的锅。”二哥笑着拆台。
“七弟啊,你上次出营……”
“三哥!”
七兄弟笑闹成一团,仿佛不是残魂,还是北境军营里那群无法无天的少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