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尘暴 (第2/2页)
在用我们所有人的命赌一个假设。“法里克的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在尘暴中说话的人。“他说巨蜥王对强光敏感。谁证明的?他亲眼看到了吗?他只是在石碑上读到了一行模糊的文字,就决定带着十五个人去送死。“
“你有更好的方案?“
“有。“法里克说。“不走裂谷。不从正面进攻。用飞机残骸的燃料——航空煤油JP-8——在裂谷上方倾倒后点燃。把巨蜥王烧死在洞穴里。不需要'守护者之血'——我们只需要灰烬。“
扎哈里沉默了。法里克的方案——从纯战术角度——有一个明显的优点:不需要人进入巨蜥王的巢穴。不需要近身战斗。只需要找到飞机油箱中残余的航空煤油,搬到裂谷上方,倾倒,点燃。
但赵明辉会反对——因为航空煤油在地球上的燃点约为38°C,而这个世界的白天温度高达52°C。搬运过程中如果泄漏,可能在半路上自燃。更关键的是——他们不知道巨蜥王在洞穴多深处。如果火焰无法到达巢穴——如果洞穴有通风口——如果巨蜥王能逃出来——他们会激怒一只30米长的蜥蜴,而且失去了出其不意的优势。
“我考虑一下。“扎哈里说。
法里克点了点头,然后说了一句话——这句话的真正含义不是建议,而是宣告:“机长,我不是在挑战您的安排。我是在提醒您——234个人的安危,不能只押在一个判断上。“
234个人的安危不能只押在一个判断上。这句话在法里克嘴里是一句“建议“。但在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当时周围有七八个人听到了——嘴里,它变成了一颗种子。一颗关于**“重大决策需要更多人参与“**的种子。
尘暴过后,赵明辉回到机舱,听到了法里克的“建议“。他看了一眼法里克——法里克回看他,目光平静。没有挑衅,没有敌意。只有一种“我在为你着想“的善意表情。
赵明辉太熟悉这种表情了。在部队里,这种表情出现在每一个想争夺话语权的中尉脸上。它不叫善意——它叫暗中收权。
但赵明辉没有揭穿他。因为他知道——在234人的群体中,如果他和法里克公开冲突,分裂会比尘暴更致命。
他选择了另一种方式。他走到机舱外面,在尘暴过后的红色砂土上发现了一样东西——
石碑变了。
昨天石碑上只有“九域试炼/每域藏有穿越之石/持石者门开/走过九域方见造物主/胜则归败则灭/20人将死于此/守护者之血浇灌方可激活/守护者居于深渊之下以齿与爪为门锁“——共八行文字。
今天,石碑上多了第九行。
新出现的文字是暗红色的,比原有文字颜色更深、更鲜艳——像刚写上去的。陈昊然被叫来解读。他蹲在石碑前看了三分钟,然后站起来,脸色发白。
“第九行写的是——“他的声音在颤抖。“'尘暴为筛。迷失者归荒原。存活者方可挑战深渊。时间已不足。呼吸加速。苏醒在即。'“
所有人都沉默了。
“时间已不足。呼吸加速。苏醒在即。“——这和赵明辉观测到的数据完全一致。地面呼吸频率从4.7秒加快到4.3秒。巨蜥王正在苏醒。而石碑——或者说这个世界——在告诉他们这件事。
石碑不是死物。它在更新。它在对话。
陈昊然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他翻开笔记本,找到昨天在砂土上抄下的五岁女孩画的符号。女孩说“它在教我“。如果巨蜥王能通过某种方式“教“一个五岁的女孩写字——如果石碑能“更新“自己的内容——
那么这个世界不是被动的试炼场。它是活的参与者。它在观察人类的反应,然后调整规则。它在和人类下棋。
他回头看了一眼五岁女孩。女孩正蹲在砂土上,用手指画着什么。他走过去看——
女孩画的是一幅画。一个圆圈。圆圈里面有很多小点——像星星,也像人。圆圈外面有一个更大的圆圈,像一只睁开的眼睛。眼睛的瞳孔正对着圆圈里面的小点。
“这是什么?“陈昊然问。
女孩抬头看他,笑了——一个五岁孩子天真无邪的笑。然后她说了一句话,语气和昨天“它在数我们“时一模一样——平静、准确、不像孩子:
“它在看我们。它一直在看。它觉得你们很好玩。像蚂蚁。“
陈昊然的手指攥紧了笔记本。他终于理解了——石碑、巨蜥王、双日、荒原——这一切不是“试炼“。至少对这个世界而言不是。对这个世界而言——这是一场游戏。人类是棋子。而棋手正在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