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黑泥别抢 (第2/2页)
松枝不长,断口是新的,黑泥沾在枝节上,几枚松针反折,针尖也有泥。他掌心全是泥和血,松枝拿出来时,几滴泥水滴在白石地上。
啪。啪。声音很轻,却让廊下所有人都盯住了。
王处一用手帕托住松枝,没碰泥团:“何处取的?”
“后崖老松下面,靠着暗道边。那里有脚印。”
“脚印?”赵志敬立刻接话,“杨过,你私自逃到后崖,脚印是真是假,全凭你一张嘴。你带回泥枝,谁知道是不是路上随手折的?”
杨过的火又上来了:“我路上随手折的?那你让人现在去看啊!脚印还在,除非有人抢先一步踩烂了!”
赵志敬冷冷盯着他:“你发现了脚印,为何不喊?”
“喊?”杨过像听到了笑话,“喊你的人来把我按在泥里?我差点就踩上去了,要不是……”他声音停住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门内的尹志平低咳一声。赵志敬立刻眯眼:“要不是什么?”
杨过脸色难看,嘴硬得很:“要不是我眼睛好。”
赵志敬笑了:“你眼睛好,偏偏能避开脚印,还能折枝取泥。杨过,你自己信你这话吗?”杨过嘴角一抽,这话不好回答。
内室里,尹志平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木榻边。他的声音隔着门传出来,平静得像水:“杨过。”
杨过脸一黑:“干嘛?”
“你若真想找欧阳锋,就别让他们拿走唯一能证明他路过的东西。”
廊下霎时安静。杨过后背一下挺直:“你少拿我义父说事!”
“那就护好证据。”尹志平没多解释,“嘴上赢了没用,泥还在,路就在。泥没了,你说破天也没人信。”
杨过喉咙像卡住了。他看着王处一手中的松枝,又看赵志敬身后的两个弟子。片刻后,他慢慢抬起手,把袖口翻出来。黑泥沿着袖边凝成一条线,里面夹着两三根断松针,泥色比地上的还深。
“这里也有。”杨过声音压低,“我从脚印边上蹭过的,没踩进去。”
王处一靠近半步:“袖口别动。”
杨过忍着没骂:“知道。”
王处一取来小木片,从袖口边缘轻轻刮下一点泥,装入小纸包,写下“杨过袖泥”四字,再按上封印。
丘处机看着托盘里的松枝:“记。杨过夜逃后崖,带回黑泥松枝,袖口另有黑泥。称老松暗道边见过脚印,未作定论。”
记录的弟子下笔,手抖得很厉害。
赵志敬立刻拱手:“师叔,弟子还有一问。”
丘处机看他:“讲。”
“杨过为何一逃便能找到老松暗道?尹师弟为何能断定他会去?这泥枝若与古墓门前的泥相合,岂不是更说明尹师弟早知道后山的暗路,才有昨夜古墓门前的事?”
廊下弟子又乱了:“好像也有道理……”“他怎么什么都能猜中?”“禁足了还能牵着杨过跑,这也太奇怪了。”
杨过听到“牵着”二字,脸色更难看:“谁让他牵了?我是自己去的!”
赵志敬盯住他:“你越急着替他说话,越像串通好的。”
杨过一下就要冲过去。王处一抬手压住他肩膀:“站好。”
杨过胸口起伏,嘴里骂了一句很低的话。
尹志平隔着门开口:“赵师兄,你想抢泥枝,是怕它证明外敌,还是怕它证明另有熟路?”
赵志敬脸色一寒:“我怕证物让你们串通坏了。”
“那就封存,按手印,公开验。你伸手抢什么?”
赵志敬袖口猛地绷紧。丘处机没有立刻开口。内室门上的封条在灯影下被切成几块,尹志平的影子坐在门后,一动不动。
王处一将托盘放到证物桌上:“泥枝封存。袖泥封存。杨过今夜犯戒另记,先不处置。”
赵志敬还想再说。丘处机抬眼:“够了。”
两个字压下来,廊下没人再开口。杨过站在原地,泥水从衣角滴落到白石上,一点一点黑。
尹志平又咳了两声。郝大通从偏门进来,手里拿着那枚封好的玉蜂针:“王师兄,你来看这个。”
王处一接过。针尖在灯下细细一挑。原本银白的针尖处,竟粘着一抹黑点。他把玉蜂针放到托盘边。
黑泥松枝,杨过袖泥,玉蜂针。三样东西隔着半尺,泥色却像从同一处抠出来的。
丘处机的目光一下沉了下去。赵志敬脸上的肌肉跳了一下。杨过也看见了,嘴巴半张,又硬生生闭上。
王处一低声开口:“针尖上的黑泥,跟杨过袖口里的泥色……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