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 星市 (第1/2页)
阿梭在前头领路,贝壳船贴着源尘滑得飞快,碎光片在她身后拖出一道淡光。
“跟紧,黑层不能走。”她回头喊,“顺着亮的地方走,亮的地方还活着。”
归岸号随着她绕过一串碎壳,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倒扣巨碗似的大碎壳悬在前方,星市就建在巨碗内侧。
千百只小船、千百间棚屋靠缆绳互相拴着,层层叠叠挂满碗壁,缆绳密如蛛网,一盏盏灯悬在棚前,光都是昏黄的,谁也不肯多亮一分。
这里仍没有上下,棚屋朝四面八方开着,人在缆绳间轻巧地荡来荡去,每一步都省着力。
“到了。”阿梭眼睛亮了亮,又迅速暗下去,“都把光收着,在这儿,亮就是钱。”
李安让万象珠敛尽宝光,只裹住归岸号,一行人踏上缆桥。
桥上人来人往,拾星者个个生得薄而轻,面色苍白,眼神却都一样,落在别人腰间的光囊上,飞快一瞥,又飞快移开。
一个汉子与摊主为半撮光尘争得脸红脖子粗,争到最后,两人同时闭了嘴,像想起吵架也费光,各自恨恨散开。
缆桥上交汇时,人人都侧身让出半步,谁也不碰谁的光囊,碰了,是要按抢劫论的。
路边一个老妇守着半筐干苔,见人就举起一小撮:“三粒光尘,热的,垫肚子。”
她身边一个小娃睁眼看众人,嘴角动了动,像想笑,老妇一把捂住他的嘴,冲他连连摇头。
陈天骄心里堵得慌,摸出半块糖饼蹲下身递过去,小娃不敢接,回头看老妇。
老妇怔了半晌,哆哆嗦嗦接过,掰成碎末喂进孩子嘴里。
“白给的东西,没人敢要。”阿梭轻声说,“都怕后头跟着刀。”
一切以光尘计价,一撮光尘换半块干粮,一小块光换三天的暖,连棚角避风都要按息数算。
李安注意到,每间棚屋门口都挂着一小片碎壳,壳上刻着道道刻痕。
阿梭说那是欠光的账,账刻满了,棚屋就得自己解开缆绳划走,免得拖累邻居。
知雨问:“划去哪。”阿梭没答,朝下指了指。
“在这儿,连孩子笑都省着。”阿梭低声说,“笑费力气,力气要靠光养。”
归宁小声:“他们连生气都不敢久。”
苏婉清道:“久了,灯就少亮一息。”
知雨倒吸了一口凉气,半天没缓过神,陈天骄张了张嘴,头一回连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这里人人脸上都写着电量焦虑,走路省,说话省,连呼吸都像要掐着数。
舱里几盏煦笼亮着,光是暖的,养得活泛,路过的拾星者纷纷停脚,又不敢靠近。
“那光,怎么是暖的。”有人问。
“假的吧。”另一人后退半步,“有光的地方,不都在往暗里掉吗,哪有越养越活的光。”
一个抱孩子的妇人远远跟着,鼓起勇气问:“那暖光,能让孩子照一息吗,就一息。”
苏婉清看李安,李安点头,妇人抱着孩子走近,煦笼的暖光落在孩子脸上,孩子眯起眼,嘴角终于翘了一下。
妇人的眼泪一下涌出来,连声道谢,照够一息,便抱着孩子退进人群,再不肯多迈半步。
一个瘦高男人盯着煦笼,手悄悄摸向腰间,白恪冷眼一扫,那手立刻缩了回去。
陈天骄凑到白恪身边,压低声音:“你就这么一扫,他真懂?”
“他不懂规矩,懂怕。”白恪看着那男人的背影,“够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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