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 簿子 (第2/2页)
“老朽见过饿的样子。”怀山闭上眼，再睁开时，目光重新归于温和坚定，“大抢之前，老朽也有想护住的人，没护住。”
“那种日子，不能再有。”他说，“所以老朽不能赌，哪怕一寸光，都不能赌。”
“你见过饿。”李安开口，“我也见过，真海被截流时，下界的火灵饿成了绕岸的暖流。”
怀山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李安往前一步，声音不重，却字字清楚。
“可后来我们没把海封死。”他说，“我们立了不许截流的规矩，把海心化成洋流，让水自己活。”
怀山缓缓摇头：“永定界不一样。”
“一样。”李安盯着他，“你把所有人教成不想要，和把海封死，有什么分别。”
怀山的手指在长生簿上微微一紧。
“把人关进一个不会饿的地方，管吃管光管到他连念头都没了。”李安一字一句道，“这地方不是没有抢，是连抢的力气，都被人提前拿走了。”
渡婆婆在身后重重一哼：“拿篙的都懂，河是堵不住的，堵得越死，崩得越狠。”
满街城民静静听着，没有人出声。
阿念抱着那株芽，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湿土里，芽尖轻轻颤了颤。
怀山沉默了，他站在晨雾里久久没有说话，灯光在他眼底明明灭灭。
陈天骄忍不住小声道：“太祝不会真被说动了吧，那这事就好办了。”
“没有用的。”白恪盯着怀山手里的簿子，低声打断，“他不是恶人，越是这样的人，越不肯改。”
果然，怀山沉默良久，缓缓抬起头，眼底那点动摇被一种更沉的东西盖住。
他做出了选择。
“墙里的风，已经吹进来了。”怀山轻声道，“墙缝挡不住海风，老朽砌再高，也挡不住墙外有人想活。”
他低头看着手中长生簿，像看着一位相交万古的老友。
“既然挡不住。”他说，“那老朽只能把永定，往外推。”
阿念猛地抬头：“太祝。”
“让墙下所有的世界，都不再有争抢。”怀山的声音温和如常，说出来的话却让晨雾都凝住，“包括海，包括星海，包括诸位来的每一处地方。”
陈天骄失声：“太祝这是上来就甩出王炸，他要把整个天下，都过成这一城。”
“不能让他按簿。”苏婉清第一个反应过来，手已按在袖中剑上。
“来不及。”白恪死死盯着界墙的方向，脸色发白，“星链的光，被什么东西锁死了。”
李安盯着他，最后说了一句：“你推得再远，也堵不住人心里那点想头，堵得越狠，它越要从缝里长出来。”
“那就把缝，也一并砌平。”怀山平静地回望他，“客人，老朽不是没听过道理，老朽是看过了道理救不了饿肚子的人。”
他再不多言，抬起手，掌心缓缓按上长生簿。
簿页无风自动，无数名字后的配光小字同时亮起，又同时归于一种亘古不变的平。
整座永定界的柔光，在这一瞬齐齐一沉，像一池万古平静的水，终于漫过了堤岸。
界墙之外，遥远的守星大星上，万灯星链的灯光毫无征兆地一齐凝住。
灯仍旧亮着，光却不再流动，像被人从活水的正中，冻成了一条静止的链。
辰公原本在星壳心里闭目养神，此刻猛地睁眼，枯瘦的手抓紧了身下石座。
客舍院中，归宁脸色煞白，他望着墙外方向，声音发紧。
“灯还亮着。”归宁说，“可光，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