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学做饭 (第1/2页)
从老家回来以后的第一个周末,陆时衍做了一个决定:他要学做饭。
他住的出租屋里没有厨房,只有一个电磁炉,放在墙角的一张旧桌子上。桌子是房东留下的,桌面是那种便宜的三合板,上面满是烫痕和油渍。烫痕是圆形的,是锅底烫的,一个叠一个,像树的年轮。油渍是深色的,渗进了木板里,擦不掉了,变成了桌子的一部分。墙上挂着一把铲子和一个勺子,都是他从超市买的,最便宜的那种,铲子柄上印着“特价“两个字,黑体字,三块钱。锅只有一个,也是便宜货,锅底很薄,烧热了以后会变形,中间鼓起来,油就往四周流,形成一个圆形的油圈。
他站在桌子前面,把手机支在窗台上,手机屏幕上是菜谱——番茄炒蛋。菜谱上说,先把番茄切成块,鸡蛋打散,热锅倒油,先炒蛋,再炒番茄,最后放盐和糖。他看了三遍。第一遍,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步骤。第二遍,他想象了一下每个步骤的画面。第三遍,他确认了自己没有漏掉什么。然后他开始动手。
第一步就出了问题。番茄是昨天买的,放进冰箱里了,冰箱是他那个小冰箱,只有半个人高,里面的温度不太稳定,有时候冷,有时候不冷。番茄拿出来的时候冻得硬邦邦的,表皮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白白的,用手指一碰就化了,变成水珠。他拿起刀,刀是一把水果刀,刀柄是塑料的,橙色的,已经用了很久,刀刃上有一道小缺口,但他没在意。他切下去,刀卡在番茄里,像是一把刀插进了一块冰里,拔不出来。他用力一拽,刀拔出来了,番茄也被撕成了两半,汁水溅了他一脸,红红的,沿着他的脸颊往下流,滴在地上,像一滴滴红色的眼泪。他用袖子擦了擦脸,然后把番茄切成块,大小不一,有的像拇指那么大,有的像指甲盖那么小,还有一块是完整的,因为他忘了切。
鸡蛋打散的时候,他又遇到了问题。他不知道打蛋要用筷子,直接把鸡蛋磕在碗里,鸡蛋壳碎了一小块,掉进了蛋液里,他用手指把它捞出来,手指上沾了蛋液,滑滑的,黏黏的。然后他用勺子搅,勺子搅蛋液的声音很闷,蛋液在碗里转来转去,但蛋黄和蛋清没完全混在一起,蛋清里还飘着几缕蛋黄,黄黄白白的,像一幅抽象画。他看了看菜谱,菜谱上说要“打至均匀“,他看了看自己的碗,觉得差不多,就放在一边了。
开火。电磁炉按下开关,发出嗡嗡的声音,像是小蜜蜂在飞。锅底慢慢变热,锅底的水珠滋滋地响了几声,就蒸发了。他往锅里倒了油,油瓶是超市买的,最便宜的那种色拉油,瓶口太大了,油倒出来的时候哗啦一声,倒多了,油在锅里流淌,铺满了锅底。等了一会儿,油开始冒烟了,烟是白色的,细细的,从油面上袅袅地升起来,带着一股呛人的味道。他赶紧把蛋液倒进去。蛋液在锅里滋啦滋啦地响,迅速凝固,边缘变成了金黄色,中间还是液体的,黄色的,在锅底流淌。他拿起铲子翻动,但蛋液粘在锅底上,铲不动,像是一块口香糖黏在了鞋底上。他用力铲,铲下来一团,翻过来,背面已经黑了,黑得像一块炭,边缘还有焦糊的痕迹,能够闻到一股焦味,是那种蛋白质烧焦的味道,很刺鼻。
他看了看菜谱,菜谱上说“炒至金黄“,他看了看自己的蛋,黑色的,跟“金黄“差了大概十万八千里。他把蛋铲出来,放在一个碗里,碗底被蛋的余温烫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滋滋声。然后开始炒番茄。番茄倒进锅里,又是滋啦滋啦的响,油溅出来,溅到他手背上,烫了一下,手背上立刻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小点,他缩了一下手,放在嘴边吹了吹,但没出声。然后他又把手伸回去,握住锅铲,继续炒。番茄在锅里慢慢变软,汁水渗出来,红色的,混着油,冒着泡,散发出酸酸的味道。他炒了一会儿,然后把蛋倒回去,放盐,放糖。盐和糖的瓶子长得很像,都是白色的,透明的,上面贴着标签,但标签上的字已经模糊了,看不清写的是什么。他拿错了,放了两次盐,没放糖。炒了几下,出锅了。
他站在桌子前面,看着盘子里那坨黑乎乎的东西,用筷子夹了一点,放进嘴里。很咸,像是在喝海水,很苦,像是咖啡里加了盐,蛋是糊的,嚼起来嘎嘣嘎嘣的,是焦了的蛋白质在嘴里碎掉的声音,番茄是生的,咬下去咯吱咯吱的,酸味很重,像是在吃一颗没熟的青苹果。他嚼了几下,皱着眉头咽下去了,然后倒了一杯水,喝了半杯,水把嘴里的咸味和苦味冲淡了一些,但那种焦糊的味道还留在舌头上,久久不散。
第一次,失败。他把盘子里的菜倒进垃圾桶,垃圾桶里已经有一些垃圾了,旧报纸、方便面袋、空瓶子,那团黑乎乎的东西落在上面,很快就融入了垃圾堆里,分辨不出来了。
第二次,他没有放弃。隔了两天,周二晚上,下班回来,他又站到了电磁炉前面。这次他学聪明了,番茄提前从冰箱里拿出来,放在桌子上解冻,番茄在室温下慢慢变软,表皮上的冰霜化成了水珠,顺着番茄流下来。鸡蛋用筷子打,这次他特意去超市买了一双筷子,筷子是竹制的,新的,白色的,筷尖还没磨圆。他把筷子插进蛋液里,顺时针搅动,筷子在碗里画着圈,蛋液跟着转,蛋黄和蛋清慢慢地混在一起,变成了浅黄色,很均匀。油少放了一些,他在倒油的时候,先把油瓶拿起来,晃了晃,让油在瓶口聚成一小滴,然后慢慢倾斜,油沿着锅边滑下去,在锅底铺开一个圆形的油面,不多不少,刚好覆盖锅底。等油热了,他把蛋液倒进去。这一次蛋液在锅里没有粘,而是慢慢地膨胀起来,像一朵黄色的云,在油面上铺开,边缘微微翘起,表面冒着细密的小泡。他用铲子拨动,蛋液在锅里翻了个身,背面是金黄色的,不是黑色,是那种浅金色,像秋天的落叶。他赶紧把蛋铲出来,放在碗里,然后用锅里剩下的油炒番茄。番茄倒进去,滋啦滋啦地响,汁水渗出来,红红的,酸酸的味道飘满了整个房间。他把蛋倒回去,翻炒了几下,然后放盐,放糖。这一次他特意看了标签,盐是盐,糖是糖,没有搞混,每样放了一小勺,不多不少。炒好了,出锅。
他把菜盛在盘子里,端到桌子上。房间里没有正式的餐桌,他就坐在床上,把盘子放在膝盖上,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蛋,放进嘴里。蛋是嫩的,不是那种焦糊的苦味,而是蛋本身的香味,淡淡的,有一点甜,有一点咸,虽然比不上林知意做的,但至少能吃。番茄是酸的,但糖放得不多不少,刚好中和了酸味,吃起来酸甜可口。他又夹了一块,又夹了一块,不知不觉把半盘菜都吃完了。他把筷子放下,看着盘子里剩下的菜,红红黄黄的,虽然卖相不太好,蛋块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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