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现实的重叠阴影 (第2/2页)
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被回收了吗?
孙煜脑子里嗡的一声,混乱的思绪还没理清,他几乎是本能地、惊恐地试图将这个不该出现在现实世界的背包“收回去”。
精神再次集中,意念强烈地指向“消失”。
下一秒,胸口一轻。
深灰色的背包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痕迹,瞬间从他眼前、从被子上消失了,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是——
那三样东西,暗红石头、惨白骨指、灰色册子,却留了下来,实实在在、沉甸甸地压在被褥上,隔着薄薄的布料,传来或温热、或冰凉的触感。
孙煜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瞳孔骤然放大,背脊瞬间爬满冷汗。
它们……留下来了。
灵境里的东西,被他带回了现实。
段崇刚冰冷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尤其是你带回来的任何‘东西’。”
寂静的卧室里,只有他自己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脏疯狂搏动的闷响。
他死死盯着床上那三样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物件,在昏暗的光线中,它们散发着诡异的存在感。
这一夜,孙煜再没能合眼。
第二天上午,阳光透过不算干净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勉强算得上明亮的光斑。
孙煜坐在床边,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一夜未眠的疲惫和高度紧绷的神经让他头痛欲裂。
那三样东西被他用一件旧衣服层层包裹,塞进了衣柜最深处,可那种异物入侵现实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门铃就在这时突兀地响起。
“叮咚——叮咚——”
声音清脆,在寂静的上午显得格外刺耳。
孙煜浑身一激灵,几乎从床边弹起来。
他听到客厅里母亲姚淑君小跑着去开门的脚步声,和热情的招呼声:“来了来了!谁呀?”
一种强烈的不安预感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整理了一下身上干净但依旧普通的家居服,走向客厅。
门已经开了。
门外站着的,是一名年轻女性。
她看起来约莫二十五六岁,穿着一身剪裁得体、质感优良的浅灰色职业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妆容精致而淡雅,脸上带着标准而温和的职业化微笑,手里拿着一个深褐色的皮质公文包。
但她站立的姿态,目光扫视门内环境的瞬间那种迅速而精准的审视感,以及……孙煜说不清,但那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社区工作人员会有的、隐约带着某种训练有素的克制与观察力的气场。
“您好,打扰了。”女人的声音悦耳,语调平稳适中,带着恰到好处的亲和力,“我是关彤,区里新安排的心理健康随访员。听说姚淑君女士家里有需要关注的情况,来做一下例行随访。”
她说着,从公文包侧袋里抽出一个深蓝色的证件夹,打开,向门内的姚淑君展示了一下。
证件上的字样和徽记一闪而过,孙煜站在母亲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得并不真切,但那格式和颜色,与他昨晚拿到的那张深蓝色卡片有某种微妙的相似。
姚淑君一听是“心理健康随访”,脸上的笑容立刻掺杂了更多局促和掩饰不住的忧虑,连忙侧身:“哎呀,是关同志啊,快请进请进!这么麻烦你们还专门上门……小煜,快,给关同志倒杯茶!”
关彤的目光已经越过了姚淑君,落在了孙煜脸上。
她的微笑依旧温和,眼神也保持着专业的关切,但在两人视线接触的刹那,孙煜清晰地捕捉到,那看似平静的目光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评估性的锐利光芒。
她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重点似乎在他眼下的青黑和过于苍白的脸色上,然后,非常“自然”地、仿佛不经意般,向屋内扫去。
从略显陈旧的沙发,到摆着药瓶和杂物的小茶几,再到敞着门的厨房……最后,那目光看似随意地、轻飘飘地掠过了孙煜卧室敞开的房门,落在了门内不远处——那个靠墙摆放的、老式木质床头柜上。
床头柜表面原本空无一物。
但此刻,在柜子与墙壁之间那道狭窄的缝隙阴影里,一点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如同劣质LED灯般的不自然反光,隐约漏了出来。
是那块暗红色蜂窝石的一个棱角!
昨晚慌乱中包裹塞藏,竟然有一角没完全包好,从旧衣服的褶皱里滑出了一点点!
孙煜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了。
他看到了关彤的目光在那个方向极其短暂地停顿了——可能不到零点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重新落回他脸上,笑容加深了些许,语气依旧温和:“孙煜先生是吧?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最近睡眠质量是不是不太理想?压力大吗?”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针,扎在孙煜骤然绷紧的神经上。
母亲姚淑君还在旁边连声附和:“是啊是啊,关同志您看看,这孩子就是不会照顾自己,工作太拼了,脸色差成这样……”
孙煜的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
面前这个自称关彤的女人,那温和表象下不经意流露的审视,对那点暗红反光超乎常理的敏锐察觉……还有她出现的时机。
什么社区心理健康随访?鬼才信。
是749局?
还是段崇刚所说的“明天会有人上门收取”申请表的人?
或者……是别的什么?
他意识到,自己小心翼翼想要维护的、那层名为“正常”的脆弱外壳,在这个阳光还算明媚的上午,在这个女人踏入门槛的这一刻,已经发出了清晰的、即将彻底碎裂的声响。
现实世界的“正常”生活,或许从他踏入知识长廊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结束了。
而现在,结束的钟声,正由这个微笑着的不速之客亲手敲响。
“孙先生?”关彤见他没立刻回答,又微笑着唤了一声,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应,也等待着他做出决定——是让她站在门口,还是踏入这个已经不再纯粹属于“现实”的屋内空间。
姚淑君已经热情地侧身让出了通道,脸上满是普通市民对待“上面来的人”那种混合着敬重、讨好与不安的复杂神情。
“关同志,别站着,快进来坐!小煜,愣着干嘛?”
孙煜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母亲脸上浑然不觉的担忧,又看了一眼关彤那双看似温和、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睛,以及她手中那个可能装着更多未知的公文包。
他缓缓地、几乎微不可察地吸了一口气,侧身,让开了门口更多的空间,声音干涩地开口:
“……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