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生长 (第2/2页)
经进入规模化阶段,但矿山的开采效率一直受到劳动力短缺的制约。愿意到偏远矿山工作的年轻人越来越少,现有的矿工队伍平均年龄已经接近四十五岁,再过十年,将面临严重的断层问题。
陈岩在从非洲发回的工作简报中,多次提到了这个问题:“矿区机械化程度已经不低,但很多环节仍然离不开人——钻孔定位、爆破参数调整、矿石品位分级、运输调度。这些工作不仅需要体力,更需要经验和判断力。一个熟练的采矿工需要三到五年的时间才能培养出来,而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陆迪峰决定将智能生产线技术向采矿场景延伸。源点智能实验室与昆仑勘探的工程师组成了一支联合研发团队,针对露天矿和地下矿两种典型的采矿场景,开发专用的智能采矿解决方案。
露天矿的方案聚焦于钻孔和爆破环节。一台搭载了多光谱传感器和类脑网络控制系统的智能钻机,可以根据实时采集的岩层数据,自主调整钻孔的深度、角度和间距,并在钻孔完成后自动标注爆破药的装填参数。在白云鄂博的试验中,这台智能钻机的钻孔定位精度达到了厘米级,爆破后的矿石块度分布比人工操作更加均匀,后续破碎工序的效率因此提升了约百分之十五。
地下矿的方案则侧重于运输和安全监测。一套由类脑网络统一调度的智能运输系统,由十余台无人驾驶矿卡和两台装载机器人组成,可以在没有人工干预的情况下,完成从采掘面到破碎站的全程运输任务。系统在上线运行的第一周,就创造了连续七十二小时无故障运行的纪录,运输效率比人工车队高出约百分之三十。
“采矿是最适合机器智能发挥作用的场景之一。”陆迪峰在项目总结会上说,“环境恶劣、劳动强度大、安全事故风险高——这些因素让采矿行业越来越难招到人。而机器不怕苦、不怕累、不怕危险。它们可以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工作,可以在有毒气体超标的环境中作业,可以在塌方风险较高的区域执行任务。用机器替代人来做这些工作,不是为了省钱,是为了让更多的人不必再冒着生命危险去谋生。”
随着智能生产线产品和智能采矿方案的逐步成熟,一个正向的迭代循环开始形成。
每一条新部署的智能产线、每一台新投入使用的智能钻机,都在源源不断地向深蓝逻辑的服务器集群回传运行数据。这些数据包含了机械臂在各种工况下的运动轨迹、视觉系统在不同光照条件下的识别结果、类脑网络在面对异常情况时的决策过程及其后续效果。算法团队对这些数据进行清洗、标注和分析,提取出有价值的训练样本,用于更新类脑网络的基底模型。更新后的模型再被部署到下一批出厂的设备和产线上,使它们从一开始就具备比上一代产品更强大的能力。
“这个循环一旦建立起来,我们的优势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赵寒在一次内部技术分享中说,“每多部署一条产线,我们的数据量就增加一分,模型就更聪明一分。而模型更聪明,就意味着客户的使用体验更好,愿意采购的客户就更多,部署的设备就更多,回传的数据也就更多。这是一个自我强化的正循环。”
陆迪峰站在龙渊一号的指挥中心里,看着屏幕上那张不断扩大的设备部署地图。地图上的光点正在以每周数个的速度增加着——长三角的汽车零部件工厂、珠三角的电子组装车间、华北的矿山、西南的化工园区。每一个光点,都是一条正在运转的智能产线或一台正在作业的智能设备,都在为类脑网络的成长贡献着一份力量。
他想起苏酥雪说过的那句话——这是一场价值观的战争。寂猎庭信奉的是精英统治,相信大多数人只是被圈养的工具。而他们所做的这一切——让机器去干那些危险的、枯燥的、繁重的工作,把人从这些工作中解放出来——正是在为另一种可能性铺路。
一种让每个人都能活得更有尊严的可能性。
他关闭了屏幕,走出指挥中心,站在夜色中。矿区的灯火在群山环抱中连成一片温暖的光带,远处的智能车间里,液态金属机械臂正在夜以继日地运转着,它们的类脑网络在每一次抓取、每一次搬运、每一次检测中,都在悄无声息地生长着,变得越来越聪明。
而这,仅仅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