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12章盛京旧府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12章盛京旧府 (第2/2页)

细细的痕迹。身边的丫鬟赶紧跟上去,替她拢了拢肩上的披风。她的背影在灰扑扑的街景里越来越远,最后拐进了一条小巷子,那抹靛蓝就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再也看不见了。

    杨宁站在原地,望着那女子消失的方向,心里头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上来的情绪。不是伤心,也不是失落,就是觉得空落落的,像是看到了一件很美好的东西,还没来得及好好欣赏,就已经从指尖溜走了。

    “王爷,您要是中意,奴才可以安排人去查查。”一旁的老太监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上来,压低声音在杨宁耳边说道。那张老脸上的表情很是微妙,嘴角微微上翘,眼睛里闪着洞悉一切的光芒,像是在说“老奴都懂”。

    “算了吧。”杨宁摆了摆手。

    他倒不是装清高,而是觉得没必要。人家姑娘连话都没跟他多说两句,摆明了对他没兴趣,他要是仗着王爷的身份去查人家,那成什么了?再说了,他连自己这个王爷到底是谁都还没搞清楚,哪有心思想这些。

    他深吸了一口冷空气,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都压了下去,继续往前走。

    沿着这条大街又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街道两旁的店铺渐渐稀疏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接一道的高大院墙。这些院墙都是青砖砌的,墙头上覆着积雪,墙里面偶尔露出一两枝光秃秃的树枝。杨宁虽然对古代建筑没什么研究,但也能看出来,这一带应该是富贵人家的住宅区——院墙比普通人家的高,门前的台阶比普通人家的宽,连门口的石狮子都比普通人家的胖。

    走着走着,他忽然在一个院落门口停了下来。

    这是一座相当大的宅院,光看门面就知道不是寻常人家。正门是三开间的门楼,朱红色的木门又高又宽,门上镶着一排排黄铜的门钉,虽然已经有些年头了,铜色微微发暗,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气派。门楣上悬挂着一块匾额,匾额上的金漆已经有些斑驳了,但上面写的字还依稀可辨——“某某王府”,前面两个字被积雪遮住了一角,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门前的台阶足有七级,台阶两侧各放着一块上马石。上马石是用整块青石雕成的,形状像一个小小的台阶,上面还刻着云纹。因为长期没有人使用,石面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只有最上面那一层被风吹出了一小片光滑的石面。

    院墙从门口向两侧延伸出去,杨宁沿着院墙走了一段,发现这座宅子的占地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得多。院墙里面隐约能看见层层叠叠的屋檐和几棵高大的槐树的树冠,树冠上落满了雪,像是撑开了一把巨大的白伞。

    “王爷,这里是老府邸。”

    身后的老太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杨宁身后半步的位置,看到杨宁停在这座老宅子前面,便主动开口解释了一句。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像是在回忆什么往事。

    杨宁听到“老府邸”三个字,心里头有些懵。老府邸?意思是这座宅子也是他们家的?他下意识地想开口问,但又怕问出什么不该问的话暴露了自己,只好把到了嘴边的问题又咽了回去,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装作知道的样子。

    老太监见王爷不说话,又接着说了下去,语气里带着几分追忆往事的味道:“奴才也可能记错了——这宅子是入关前的老宅子了,老王爷在世的时候,府里上上下下都住在这里,后来入了关,在京城又赐了新宅子,这边就空下来了。这些年一直有人守着,定期打扫,里面的东西倒是没怎么动过。”

    一说这话,杨宁心里顿时明白了几分。入关前的老宅子——这说明他穿越的这个王爷,他们家原来是关外的满人贵族,在盛京有老宅,后来跟着顺治皇帝入了关,在京城安了家,这座盛京的老宅就荒废了下来。这么算起来的话,他的身份确实不低,多半是爱新觉罗宗室的某位王爷。

    他走到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前,伸出手,手掌贴在了门板上。木头很凉,凉得刺骨,但触感很实在,不是后世那种贴了一层木皮的复合材料,而是实打实的整块老木头。门上的漆面已经有些龟裂了,细密的裂纹像是老人的手纹,纵横交错。黄铜的门钉摸上去冰凉而光滑,每个门钉都有碗口那么大,上面隐约能看到当年铸造时留下的锤纹。

    “打开它,今晚就住这儿!”

    杨宁把手从门上收回来,拍了拍手掌上沾着的灰尘和雪沫,回头对老太监沉声说道。他的语气比平时认真了几分,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笃定。

    老太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了:“好好!奴才这就安排!”

    他转过身,朝身后挥了挥手。那动作带着几分老总管的气势,和在杨宁面前的唯唯诺诺判若两人。

    就像是变戏法一样,原本安静冷清的巷子里突然冒出了一大群人。几个藏在暗处的护卫从墙角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几个跟在后面马车上的太监也纷纷跳下车,还有几个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丫鬟,一个个手里拿着扫帚、抹布、铜盆之类的清洁用具。这些人显然是事先就准备好了的,只是主子没发话,一直没敢现身。

    两个身强力壮的护卫走到大门前,一左一右扶住门扇,用力一推。朱红色的大门发出一声深沉的闷响,像是在叹息,又像是在伸懒腰。门轴转动的声音很低沉,带着多年未曾开启的生涩,吱吱呀呀地响了许久,最后在一阵钝重的撞击声中彻底洞开。门框上积着的雪簌簌地落了下来,在阳光下扬起一片细碎的金光。

    门内的世界一点点展现在杨宁面前。迎面是一面巨大的石雕影壁,影壁上雕着松鹤延年的图案,石面上的积雪被人匆忙扫去了一角,露出一小片青灰色的石面。影壁两侧是抄手游廊,朱红色的柱子挺立在雪中,像是一排沉默的卫兵。游廊的顶上是灰瓦,瓦片被雪盖得严严实实,只在滴水檐的边缘挂着一排参差不齐的冰凌。院子正中是一条青石铺的甬道,甬道两侧积着厚厚的雪,雪面平滑如镜,没有一丝痕迹。

    身后的太监和丫鬟们已经鱼贯而入,开始忙碌起来。有人在扫地,有人在铲雪,有人在往屋子里搬炭盆和手炉,有人已经端着热茶和点心往正厅里走。安静的院子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脚步声、说话声、搬东西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惊起了屋檐上栖息的几只麻雀,扑棱棱地飞上了天空。

    杨宁迈步跨过高高的门槛,站在影壁前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雪的味道,有老木头陈年的气息,还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什么东西——也许是时间。这座老宅子在这里站了几十年,看过无数场大雪,听过无数阵风声,如今迎来了一个从三百年后穿越而来的新主人。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