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暴怒兰儿 (第2/2页)
满人贵族的饮食传统,白肉血肠、火锅炖菜,那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是体面,是身份的象征。这些关内汉人吃的玩意儿——煎饼、油饼、饺子——在她眼里不过是寻常百姓家的吃食罢了。王爷刚才那句话,等于是在她脸上结结实实地扇了一巴掌。因为她才是管着王府内务的人,厨房的菜单,每一顿都是她定的。
“哼!”舒兰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她微微偏过头,目光斜斜地落在杨宁脸上,嘴角勾起一个冷淡的笑意,那笑意却完全没有到达眼底,“这么好吃?王爷为何不早点说?”
她的声调微微上扬,尾音拖得稍微长了一点,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阳怪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取出来的,又冷又硬,砸在饭桌上,连桌上的热汤都仿佛凉了几分。
杨宁被她这语气刺得后背一紧,扭头看去,正好对上舒兰那双清冷的丹凤眼。那眼神冷得能结冰,和上次在书房里审视他的那道目光如出一辙,甚至更冷了几分。
“姐姐,你尝一尝这个煎饼卷大葱吧?”
棠儿小心翼翼地开了口,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她从旁边的食盒里取出一张薄薄的煎饼,摊在手掌上,又夹了几根蘸了甜面酱的大葱段放在饼上,卷成了一个细细长长的卷,双手捧着往舒兰面前递过去。她的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笑容,酒窝若隐若现,眼神里有讨好的意味,声音也比平时更轻柔了几分,像是在哄一只炸了毛的猫。
“滚!”
一道凌厉而清脆的呵斥声从舒兰嘴里迸出来。那声音和刚才说“这么好吃”时判若两人,之前的阴阳怪气至少还保留了一丝体面,这一声“滚”却是彻底撕下了那层端庄贤惠的面纱,露出了底下尖锐的棱角。
棠儿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手里的煎饼卷微微颤抖着,卷里的大葱段差点滚落出来。她的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泪水,嘴唇翕动着,鼻翼微微抽动,那哭声已经到了嗓子眼,可她又硬生生地把它咽了回去,只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呜咽。那呜咽声哽在喉咙里,比放声大哭还要让人心疼。
“你个小贱种!”
舒兰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越说越气,越说越激动。她那句“小贱种”咬得又重又清晰,带着一股积压了很久的怨气。她伸出手,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直直地指向棠儿。然后她的另一只手握住了桌上的茶盏,那茶盏是青花瓷的,薄胎细密,不值什么钱,但也不便宜。杨宁刚才在书房里舍不得扔的那支毛笔和她现在手里攥着的茶盏相比,简直就是九牛一毛。舒兰显然没有杨宁那种精打细算的心理斗争,她把茶盏抓在手里,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然后胳膊一甩,茶盏脱手而出,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青白色的弧线,直直地朝棠儿飞了过去。
“啊?”
棠儿看到茶盏朝自己飞来,吓得惊叫出声。她的身体本能地往旁边一闪,整个人差点从绣墩上摔下去。茶盏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在她背后的青砖地面上摔了个粉碎。瓷片四溅,有几片蹦到了桌腿下面,茶水泼了一地,茶叶末子沾在青砖缝里,狼狈不堪。
“好好说话,不要伤了和气。”
杨宁坐在两人中间,左边是暴怒的舒兰,右边是吓得瑟瑟发抖的棠儿。他一个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过来的普通社畜,哪见过这种正宫手撕小三的现场直播?他堆起一个尴尬的笑容,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劝解,几分心虚,还有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怂。他伸出手,手掌往下按了按,做了个“息怒”的手势,但那手势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可言。
舒兰转过头来,那双眼睛冷得像是腊月的寒星,直直地刺向杨宁。她的胸口起伏着,呼吸比平时急促了几分——发了一通火,不但没有消气,反而像是点燃了更大的怒火。
“哼!王爷,不要以为我忘记了!”
她的声音不再清冷平静,而是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终于决堤的情绪,声音微微发颤,眼眶也有些泛红,但那不是要哭的红色,而是愤怒到极点的红色。
“你在这养了个小贱种!”
“养了个小贱种”这几个字她是一个一个咬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说完这句话,她猛地转过头去,不再看杨宁,也不再看棠儿,目光直直地盯着对面墙上那幅松鹤延年的字画,下颌微微扬起,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杨宁手里还抓着小半块没啃完的油饼,嘴巴微微张着,整个人当场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油饼,又抬头看了看暴怒的舒兰,再转头看了看旁边吓得缩成一团的棠儿,脑子飞速地运转着,试图消化刚才那句话里包含的信息量。
养了个小贱种?在这个王府里?
他下意识地在心里替前身鼓了个掌——好家伙,原以为你只是个普通的王爷,没想到你还干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