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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倒霉的太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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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章 倒霉的太监 (第1/2页)

    这一夜,杨宁睡得很不踏实。

    炕烧得够热,被褥也够厚,可他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大半宿,脑子里走马灯似的转着白天的画面。舒兰摔茶盏时那双冷到骨子里的眼睛,棠儿被骂后眼眶里打转的泪珠子,饭桌上那盘没吃完的饺子,还有那句让他到现在都没消化干净的“小贱种”——这些画面轮番在他的梦里进进出出,搅得他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地合上眼。可刚睡着没多大一会儿,窗纸上才泛起一层极淡极淡的灰白,他又猛地睁开了眼,再也睡不着了。

    他在炕上躺了片刻,盯着头顶那方被烟火熏得微微发黄的承尘发了会儿呆,然后翻身坐了起来。炕边的炭盆里银丝炭已经烧成了灰白色的粉末,最后一丝余温正在慢慢消散。他下意识地想喊丫鬟进来添炭、伺候洗漱,嘴巴都张开了,“来人”两个字却硬生生地卡在了嗓子眼里,没有说出口。算了,天还早,让她们多睡一会儿吧。在他眼里,那些丫鬟不过是一群早起晚睡的打工人,可在这座王府里,他要是大清早把她们喊起来,她们不但不会抱怨,还会跪在地上谢恩——这种反差让他每次开口使唤人的时候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炕边的衣架子上搭着一套衣裳,大概是昨晚丫鬟提前备好的。杨宁伸手取过来抖开,是一件蓝色的棉袍,料子厚实挺括,袍子的领口、袖口和下摆都镶着一圈乌黑油亮的貂皮镶边,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线头。他把袍子套在身上,腰间的带子系了两回才系好,又蹬上那双千层底的黑色布靴。穿戴整齐之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除了腰带系得有点歪之外,整体上还算人模狗样。他懒得再调整,就这样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一推开,一股子冰凉的雾气扑面而来,凉得他激灵灵打了个寒噤。

    起雾了。

    不是那种薄薄的晨雾,而是一场铺天盖地的浓雾,白茫茫灰蒙蒙的一片,把整座院子都吞了进去。廊下的灯笼还亮着,可那烛光在浓雾里被揉成了一团模糊的昏黄,连三步之外的柱子都照不清楚。远处的院墙、屋顶、树木全都消失在了这片白色的混沌里,只有近处的青石板地面上隐约能看见一层薄薄的霜花,被雾气濡湿了,踩上去滑溜溜的。空气又湿又冷,吸进鼻子里带着一股子冰碴子的味道,像是有人把冬天的魂魄熬成了一锅看不见的汤,满满当当地灌满了整座盛京城。

    杨宁站在门口,紧了紧袍子的领口,又从门后的架子上随手扯了一件厚重的披风裹在身上。披风是藏青色的,外面是厚实的棉布面,内里衬着一层羔羊皮的里子,往身上一裹,好歹是把那股子往骨头缝里钻的寒气挡住了几分。他正要迈步,心里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从他起床到现在,少说也过了半柱香的时间,院子里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没有丫鬟端铜盆的脚步声,没有太监扫雪的沙沙声,廊下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大概是还在睡吧。他心里替他们找了个理由,也没多想,拢了拢披风就迈步走进了浓雾里。

    雾太大了,根本看不清方向。杨宁只能凭着感觉在院子里走,脚下的青石板路被雾遮得严严实实,走了十几步他就彻底分不清东南西北了。雾气在他的袍子上凝成一层细密的水珠,睫毛上也挂了几颗,眨一下眼就往下淌水。他伸手抹了一把脸,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脚下偶尔踩到一坨半冻半化的雪泥,发出咯吱一声闷响。

    他走着走着,忽然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雾也太大了吧?能见度估计连三米都不到,跟恐怖片里的场景似的。也不知道盛京的冬天是不是经常起这么大的雾,还是说他穿越过来的这几天正好赶上了特殊天气。他正胡思乱想着,前方的雾气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被拖拽着在地上缓慢移动,偶尔还夹杂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像是一块冻硬的肉磕在了石板上。

    杨宁停住了脚步,侧耳听了片刻。那声音断断续续的,时远时近,在浓雾里被放大了好几倍,显得格外诡异。他皱起眉头,循着声音的方向慢慢往前走。雾气在他眼前翻涌着往后退,脚下的青石板路越来越窄,周围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似乎已经走到了院子的西北角,靠近后罩房的位置。

    前方的浓雾里,隐约出现了一团正在移动的黑影。那团黑影很大,比一个人还要高,却比一个人要宽得多,轮廓模糊而臃肿。它在雾气里缓慢地挪动着,一摇一晃的,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巨兽在爬行。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那团黑影渐渐分裂成了几个更小的影子——是两个人,两个人正弯着腰,拖拽着什么东西往前走,每走一步都发出沉重的喘息声。

    其中一个人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直起腰来往杨宁这边看了一眼。隔着浓雾,他显然没有看清来人是谁,只是隐约看到了一个人形轮廓,便扯着嗓子打了个招呼,声音粗犷而随意,带着一股子刚睡醒不久的沙哑。

    “嘿!早啊?”

    杨宁循声扭头往四周看了看,浓雾里除了前方那两个模糊的人影之外空空荡荡的,这声招呼显然是在对他喊的。他站在原地,迟钝了一两秒才开口回应,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没睡好的疲倦。

    “嗯,没睡着。”

    那人也没多想,随口“哦”了一声,又弯下腰去继续拖拽手里的东西。他的同伴似乎比他更不耐烦一些,压低了嗓子催促道:“快走快走!等会儿被王爷发觉就不好了!”那声音又低又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安和慌张,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怕被人撞见。

    杨宁站在原地,听着这句“被王爷发觉就不好了”,心里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发觉?发觉什么?他这个王爷正站在你们面前呢,你们倒是发觉了没有?不过他转念一想,这浓雾确实太大,对方看不清他是谁也正常。再说了,他是王爷,在自己的宅子里有什么可怕的?想到这里,他也没出声表明身份,只是拢了拢披风,迈开步子大大方方地朝那两团黑影走了过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两个人影也越来越清晰。他们听见脚步声停下,同时直起腰来,眯着眼睛往雾气里张望。然后杨宁的身影从浓雾中一步跨了出来,双方之间的距离不过三四步远。

    “啊?”

    那两个人终于看清了来人的脸,同时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恐的低呼。他们的瞳孔猛地放大了一圈,脸色在浓雾里瞬间变得煞白,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全身的血液。其中一个人的手一哆嗦,手里攥着的东西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另一个人也下意识地松开了手,两个人拖着的那团沉重的东西闷声砸在了青石板上,扬起一小片霜花。

    杨宁低头看了一眼地上。

    然后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从头顶一直麻到了脚底。他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耳朵里嗡嗡作响,一股冰凉的恐惧感从后脊梁蹿上来,沿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嘴唇哆嗦了两下,最后终于忍不住迸出了一句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大白话。

    “我操!”

    地上那团被拖拽的东西,是两个人——确切地说,是两具尸体。其中一具仰面朝天,眼睛半睁着,眼珠上蒙着一层灰白色的翳,嘴巴微微张开,嘴角挂着一丝已经凝固的暗色液体。另一具侧身蜷在地上,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青紫色勒痕,那道勒痕从他的咽喉一直延伸到后颈,在浓雾濡湿的皮肤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杨宁认出了这两张脸。

    那仰面朝天的,昨天在书房里第一个反应过来、带头磕头喊“奴才该死”的,那个机灵的老太监。那侧身蜷着的,一直跪在老太监身边,磕头磕得额头渗血,最后被他一句话赦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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