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泾阳传舍 (第1/2页)
从章台宫出来,日头已经爬到头顶了。
韩沥在宫城门前站了片刻,后颈被晒得发烫。他摸了摸腰间的印绶,又回头望了眼那两扇朱漆大门,心里骂了句娘,到底没骂出声。
然后他上了马车,让车夫往泾阳赶。
焰灵姬已经在车里等得不耐烦了。
她靠在车壁上,一手摇着那把折扇,一手支着下巴,见他钻进来,眼皮都没抬。
"讲完了?"
"讲完了。"
"怎么讲的?"
"还能怎么讲。"韩沥把外袍松了松,整个人往车壁上一靠,"该认的认,不该认的也认了。"
焰灵姬斜了他一眼,没接话。
车夫甩了个响鞭,马车缓缓动了起来。
这一走,就是大半天。
从咸阳到泾阳,官道不算难走,可架不住日头毒。
车顶那层薄木板被晒得滚烫,手贴上去能烙出印子。
风从半卷的帘子里灌进来,也是热的,扑在脸上像谁拿热毛巾捂了一下。
韩沥闭着眼,半睡半醒。
焰灵姬也不说话,就摇着扇子,偶尔往他那边带两下风,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等马车驶进泾阳县地界,天已经擦黑了。
韩沥掀开帘子往外看。
远处有几点灯火,稀稀拉拉的,是县城的轮廓。
更远一点,能看见一条灰白色的带子,在暮色里若隐若现——那就是泾河。
"今晚到不了工地了。"韩沥说。
焰灵姬"嗯"了一声,把扇子收了。
"去传舍。"
车夫应了一声,马鞭在空中虚甩一记,马车拐上了进县城的路。
泾阳县的传舍并不大,前后两进院子,门口挂着两盏昏黄的灯笼。
韩沥下车的时候腿已经坐麻了,他扶着车辕缓了缓,才迈开步子往里走。
传舍吏四十来岁,面皮发黄,下巴上蓄着短须,一看就是那种在官面上混了半辈子、把秦律背得比老婆生辰还熟的老吏。
他接过韩沥的验传,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抬头把韩沥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忽然问了一句——
"阁下就是左庶长,将作少府假丞韩沥吗?"
韩沥和焰灵姬对视一眼,各自戒备起来。
"是我。"韩沥承认道,"有人对你说起我的身份?"
"有个人拿着将作少府丞盖过章的公文来本馆驿投宿半月了,"传舍吏操着一口关中口音说道,"说大概半个月后,他的上峰将作少府假丞就要来泾阳县了,他要为上峰打前站呢。"
他顿了顿,又打量了韩沥一眼:"这样看来,就是你啊。"
馆驿正说着,脸上那点紧绷的神情也松了下来。
"这个人姓什名谁啊?"韩沥皱了皱眉。他根本就不在将作少府认识什么人。
"哎呀,没想到少丞真是贵人多忘事,半个月前还提醒下官来泾阳打前站呢!"
一道声音从馆驿的客房区方向传了过来。
韩沥和焰灵姬同时转头。
客房区门口站着一个人。
身形纤细,穿着男子的士人袍,头发梳着秦国男子才有的那种民爵发髻。
乍一看是个俊秀的后生,可再一看那张脸——韩沥差点没绷住。
因为那是白芊红的脸。
只是眉毛描粗了些,脸上上了点妆,把原本那股子冷艳压下去几分,显得像个男身女相的书生。
"啊……"韩沥心里骂了一句,面上却不得不入戏,"你是那个白什么来着……"
"假丞大人,卑职白嵌红,现为将作少府舍人。"男扮女装的白芊红一本正经地回复道。
"啊——想起来了。"韩沥这才恍然大悟地记起来似的,转头对传舍吏说道,"刚刚升任,随口打发的,没想到还真算得力。"
"卑职已在传舍布好上房一间。"白芊红立刻接上,语气要多恭顺有多恭顺,"可供假丞大人歇息。"
韩沥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人,半个月前就来了,还订好了房。她怎么知道自己今天到?她怎么知道自己要来泾阳?
不过当着传舍吏的面,他也不能直接问。
"辛苦了。"韩沥对白芊红点了点头,然后转向馆驿正,"到时再订一间,给我身边的这位姬武士居住。"
传舍吏却露出为难的神色:"左庶长大人,不是我不想给你订,而是您作为主官最多只能订一间上房和一间中房,剩下的只能另行安排——要不汝姬武士就跟您住一房,要不就让姬武士跟舍人一物,再不然就得挤马厩了。"
"欸——"韩沥不禁有些好奇,"难道左庶长以上的高爵之人要住传舍,就不能破例吗?"
"鲜少有敢破例的。"传舍吏梗着脖子说道,"毕竟要是有谁敢在传舍违规的话,我等可以向上报告的。"
"真的吗?"焰灵姬的眼睛突然亮起了一簇火焰,"真的不是你看到我们的假丞大人太稚嫩,有心开我等玩笑?"
传舍吏的眼神瞬间变得迷迷糊糊的,整个人像被抽了魂似的,木木地站着。
可就算这样,他还是非常耿直地开了口:"我哪敢开左庶长大人的玩笑啊,这大秦律就是这样订的,我们要是姑息——我们会被罚得更惨。"
韩沥心里明白了。
传舍这种地方,接待的高爵之人就两种:军功爵集团的,和嬴姓宗室的。
商鞅变法养出来的那帮军功老卒,比谁都怕变法松动,因为他们的爵位、田地、特权全是从这套法里长出来的。
所以这些人不仅自己守律,还盯着别人守律。
反倒是嬴姓宗室——商鞅变法,本来针对的就是他们。
焰灵姬也只能脸色古怪地散去了火魅术。
传舍吏晃了晃脑袋,眼神重新有了焦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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