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卤味传到白鹿书院了 (第2/2页)
这日午后,沈山长的妻子周氏从外头回来,手里提着个油纸包,进门就喊,“老沈,你闻闻这个!”
沈山长正趴在案上批学生课业,闻到一股浓烈的卤香,抬头皱了皱眉。
周氏把油纸包往桌上一搁,解开,里头是切好的卤大肠和几块卤猪蹄,红亮亮的,码得整整齐齐。
沈敬亭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沉了下来,“这是什么东西?猪下水?你从哪里弄来的,赶紧拿走!”
周氏不理他,说道:“街上新开的摊子,叫什么‘林家卤味’,排队的人多得很,我让老张排了小半个时辰才买到,你尝尝。”
沈山长把油纸包往外推了推,“我不吃这个,腥臊东西,也配端上桌,有失体统。”
周氏也不恼,只斜了他一眼,“你不吃拉倒,我跟女儿吃。”
说着,端着油纸包进了后堂。
沈山长有个女儿,叫沈玉,今年十五,生得眉目清秀,性子却像她娘,爽利得很。
她正在后堂绣花,见母亲端来卤味,先是一愣,等闻了那味,眼睛便亮了。
她也不客气,拿筷子夹了一块卤大肠,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眉毛一挑,又夹了一块。
周氏在旁边看着,道:“好吃吧?”
沈玉点头,嘴里塞着东西,含糊道:“好吃,比咱们家厨子做的酱肉强多了。”
她一边说,一边又夹了块猪蹄,啃得满嘴油光。
沈山长在书房里,隔着门听见母女俩吃得热闹,心里到底有些痒。
他放下笔,在屋里踱了两步,又坐回去。
可那卤香味从门缝里钻进来,像一只小手,挠着他的鼻子。
他咳了一声,拿起茶盏灌了口凉茶,硬是把那点馋压了下去。
到了夜里,沈山长独自在后园亭中饮酒,桌上只有一碟花生米,一碟酱豆干。
他倒了杯酒,一口饮尽,又夹了颗花生米嚼着。
月亮升起来了,清清冷冷的,照得亭子外那片竹林沙沙响。
他正闷头喝酒,沈玉提了盏小灯笼走过来,手里端着个盘子,盘子上盖着块干净的布。
她走到沈山长对面坐下,把盘子往桌上一搁,掀开布。
还是那包卤味。
这回是几块卤蛋和卤猪耳朵,切得薄薄的,码得周正。
沈山长皱眉,“你怎么又拿这个来,我不吃,拿走!”
沈玉也不答,只把筷子递过去,道:“爹,你尝尝,就一口。”
沈山长端起酒杯,“我说过了,猪下水这种东西,我是不会吃的。”
沈玉把筷子塞进他手里,道:“你尝尝,就尝一口。”
沈敬亭拗不过她,可脸上有些挂不住,架不住女儿软磨硬泡,到底接过筷子,极不情愿地夹了一片猪耳朵,放进嘴里。
他本打算嚼两下就吐出来,可一嚼,那味道就上来了。
卤汁渗进脆骨里,咸中带香,香里透着一点点辣,后味还有一丝回甘。
他愣了一下,又嚼了两下。
沈玉在旁边笑,“爹,怎么样?”
沈山长没说话,又夹了一片。
这一回,他没再停。
几片猪耳朵下肚,他又拿起一颗卤蛋,剥了壳,咬了一口。
蛋黄已经卤透了,沙沙的,带着桂皮的香气。
他把那颗蛋吃完,又端起酒杯,饮了一口。
那酒入口,竟比平日顺畅。
沈玉托着腮,看他吃,笑道:“爹,你这不也吃得挺香嘛,方才还说不吃呢。”
沈山长放下酒杯,面上有些挂不住,咳了一声,问:“这是谁做的?厨子手艺不错。”
沈玉托着腮,“什么厨子,就是街上两个年轻人,刚摆的摊子,我今天听娘说的,也去看了,一个瘦瘦高高的,像个读书人,另一个小些,在旁边打下手,两个人都穿得朴素,倒不像做买卖的。”
沈山长又拿起一颗卤蛋,剥着壳,没再说话。
亭外的月亮,又圆了些。
那碟卤味,被父女二人吃得干干净净。
沈山长抹了抹嘴,站起身,慢慢踱回书房。
临进门时,他回头朝沈玉道:“那个摊子,明天还在?”
沈玉忍着笑,道:“在,不过听说他们每日只卖一担,卖完就收。”
沈山长“哦”了一声,推门进去了。
翌日清晨,沈山长在书房里写了两页字,又停下来。
他在案前坐了一阵,又站起来,走到窗边,朝外头望了望。
天边云霞红得正好。
他收回目光,在屋里踱了两步,又踱了两步。
沈玉正好进来给他送茶,见状便笑,“爹,你是不是又想吃那个卤味了?”
沈山长脸一板,“胡说,我就是……有些饿了。”
沈玉放下茶盏,拿起荷包就往外走:“我去买。”
沈山长在她身后咳了一声:“别买太多。就……半斤就行。”
沈玉回头朝他眨了眨眼,跑了。
沈山长站在窗边,看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味道还真不错,就是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