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朱温善后 (第1/2页)
洛阳的急报抵达淮北时,长安尚未接到张归厚携回的血诏。
庞师古刚从前营回来,袍摆上沾着冻泥,入帐便把一包令牌、印信放在案上。
“朱瑾丢下的。清河一战,他的步军散了大半,死伤、被俘的,加上逃散的,怕不下万数。余下随他南奔淮南,兖州也没多少人了。”
清河是兖郓一带的古河道(今山东西南部一带)。郓州既破,朱瑄已死,朱瑾独力抗衡,哪里还能撑住梁军接连猛攻。
兖州城中遭了梁军一番大掠,粮食、布帛和女子被成车运出,朱瑾拼凑残部,一路南逃,终于向杨行密低了头。
朱温捻起一枚令牌,翻过来看了一眼,丢回案上。
“倒跑得快。”
庞师古笑道
“再迟一日,末将便能将他送到元帅面前。”
“抓不着他,便把杨行密一道抓来。”
帐中几名将领笑了起来。
朱温自己也笑,伸手在地图上划了一道,从兖郓向南,越过徐州,停在淮河边。
连月以来,军中已很少这样笑了。
关中败后,诸将嘴上不说,心里却各有盘算。兵折了,地丢了,凉军据长安,河东军又在北面虎视,连朝廷也得靠刀矛看住。
朱温几次巡视军营,听见的多是伤卒呻吟,看见的都是缺额名册。
如今不同了。
徐州残军已编入,兖郓的钱粮又补了进来,南征诸军陆续增调至四万。
两朱多年据地抗他,如今一死一走,困扰梁军的东面终于被压平。
再夺淮南,江淮盐利、漕粮、城邑尽归掌握,哪里还须日日盯着长安那点得失!
朱温往南又点了一下。
“杨行密聚了多少兵?”
氏叔琮答:“探报约三万,仍在收拢,他遣人接了朱瑾,沿淮诸处渡口也加强了守备。”
庞师古道:“朱瑾那些败兵,到了淮南也未必养得住。末将愿先渡淮,逼杨行密出战。”
“先渡过去,用什么养兵?”丁会望着他
“舟船尚未集齐,粮道也没定。让杨行密断了渡口,骑兵再多,也不能踩着水回来。”
庞师古眉头微皱,朱温却已抬手。
“丁会说的是,胜了两朱,便当淮南也是两朱,不如现在就回汴州喝酒去。”
帐中笑声止住。
庞师古躬身认了,朱温将几处渡口一一问过,又命氏叔琮加派游骑,查清杨军沿河营寨,寻得可用船只后再议进军。
柳璨坐在侧案后,记下粮运安排。
谢瞳看着地图,问是否另遣一路兵牵制上游,朱温正要答,帐外忽有人疾呼。
“洛阳急使!”
亲兵掀帘,一名骑士几乎扑着进来,跪地时膝头重重磕在木板上。
他脸色灰白,额上汗与霜混在一起,喘了几口,才从怀里摸出封函。
朱温伸手接过。
“朱珍又报什么?宫中那点事,还没理清?”
封函拆开,纸尚未展平,他的目光便停住了。
庞师古站在案侧,先见主帅嘴角的笑消了,随即连捏纸的指节都泛了白。
他正要询问,朱温忽然抬头,盯住地上的使者。
“天子……怎么了?”
使者伏得更低:“宫中作乱,陛下亲自出战,混战之中……中了弩箭。”
“我是问你,天子怎么了!”
“陛下崩了。”
一阵寒风灌进帐门,角落里炭火爆响,丁会直直望着那名使者,氏叔琮迈出的半步也停住了。
朱温低头,急急翻到下一页。
韦昭度、张濬、孔纬俱死,后宫焚毁,皇后饮毒。
再往下,三位皇子下落不明,高仁厚未获,传国玺亦不知所在。
他站起身,案沿猛地被推开。
“皇子呢?”
使者喉头一紧
“还在搜寻。温侍郎查到,有数十骑带着小儿冲出西门,已遣骑追……”
“还在搜寻!”
朱温一掌拍在案上,桌边的印信跳了起来。
天子死了,皇子没了,玉玺也没了!
他将宫城、禁军、满朝大臣交给朱珍,自己率军南征,前后才多少日,竟给他守出这样的洛阳!
“朱珍……朱珍!”
他向前迈了一步,忽觉胸口剧痛,眼前几个人影骤然晃成一片。
氏叔琮抢上去时,他的手已经抓空,身子直直向案角倒下。
“元帅!”
庞师古从另一侧扑来,架住肩背。
地图被拖落,几枚令牌滚到地上,帐门的亲兵惊得拥入,柳璨猛地站起,高喊去请医官。
半炷香前还在说渡淮,转眼满帐都是惊惶的呼声。
丁会把诸将挡在外侧,氏叔琮解开朱温衣领,见他牙关紧闭,半边脸灰得骇人,一时也乱了手脚。
医官赶到,帐内又忙了许久。
朱温睁眼时,身旁的几名亲兵几乎一齐松气。
他看见低垂的帐顶,忽然伸手抓住氏叔琮。
“信!”
氏叔琮忙将密报取来。
朱温却没有接,撑着坐起,先命诸将退下,只留下柳璨、谢瞳与几名亲随。
帐帘落下,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他终于将那纸密报掷了出去。
“温韬!朱珍!蒋玄晖!这三个贼奴,误我!”
最后两个字吼得嘶哑,胸口又是一阵抽痛。医官上前,被他挥手赶开。
他望着跌落的纸页,只觉方才在帐中商议的诸事,顷刻间都成了笑话。
淮南还没拿到,洛阳先出了弑君大祸!
天下多少藩镇正在等他失足,李克用与李业争地,争兵,争朝廷,以往尚可用天子诏命压上一压。
如今他们只消一句讨逆,便能把梁军钉在弑君的罪名上!
连朱瑾那个败军之将,到了杨行密面前,也有话可说了。
“可曾发丧?”
柳璨捡起密报,答道
“朱将军仍秘不发丧,等元帅回去处置。”
“皇子既失,总还有宗室!他们查过没有?”
“信中只说正在清点。”
朱温咬着牙,半晌才吐出一句
“都是废物。”
谢瞳俯身道:“事已至此,元帅须先还洛阳。”
朱温转头看他。
柳璨也上前一步
“接管宫城,奉大行梓宫,亲为举丧,再择宗室继统。天下各镇此时尚不知详情,先使诏命颁出去,局面才有挽回的余地。”
“淮南便不取了?”
朱温的目光扫过案边,才送来的捷报仍压在那里,朱瑾的令牌却滚到了榻脚。
取两朱用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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