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接风 (第2/2页)
钱叔端杯喝酒,孙录事筷子悬在半空——四个人,谁也没接话。
刘郎中圆得漂亮,可圆得太快了。像是这句话,他们早就排演过。
他正想着,账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萧然抬眼,看见孙录事探进半个身子,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
“萧书办,您没睡呢?“
“还没。孙录事有事?“
孙录事溜进来,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放在他案上,又缩回手:“这个……是白天整理旧档的时候,从一本旧册子里掉出来的。我看着不像药局的账,想着您是管核账的,兴许认得,就给您送来。“
他说完,不等萧然答话,转身就溜了。
萧然拿起那张纸,展开。
纸页泛黄,边角卷着,像是从哪本册子上撕下来的。上面是几行墨迹,字迹端正清瘦,写了一笔账:
“壬申年三月,进上等回灵丹三千粒,折银三千六百两。其中两千粒,注明'供灵考之耗',拨付贡院。“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是批注:
“贡院一科至多耗丹三百,何来两千之耗?存疑。待查。魏。“
萧然的手指,停在那行批注上。
魏。这个字,和他报到那天在火盆灰烬里捡到的那个烧残的“魏“字,笔锋走势一模一样。
他霍地站起来,把纸对着灯又看了一遍。壬申年——魏宪死的那年。上等回灵丹三千粒,拨付贡院两千粒做“耗“,批注说贡院一科顶多耗三百粒。多出来的那一千七百粒,去了哪儿?
“供灵考之耗“。他忽然想起灵宝堂那些卖五十两一粒的包过丹,想起郑监试说的“药局每年拨给贡院的回灵丹五千粒,实际发出去三千粒“。两千粒的差额——原来三十年前,这笔账就有人在核了。魏宪在壬申年就发现了这条线,然后他死在了牢里。
萧然把那张纸贴身收好,又想了想,从怀里摸出报到那天捡的残纸角,并在一起看。
残纸角烧得只剩一角,是火盆里捡的;这张撕页完整,是旧档里掉出来的。一张是“毁“,一张是“藏“——三十年前有人在烧魏宪的账,也有人在替他藏账。
他吹熄了灯,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魏宪的残魂没有动静。可他握着诘文令,能感觉到令牌深处那一缕若有若无的暖意——像是一个人在黑暗里,朝他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