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册子上记着谁欠谁 (第2/2页)
十年前的那一笔,靠谁记。”
“靠那本册子。”高凯说。
“对。”
陈九斤把笔放下了。
“还有一样,比钱重。”
“我今天看见他那两百个人。”
“早上进园区的时候,他们走成两列。”
“搬东西搬了三十几分钟,搬到院子里就停了,没有装车。”
“他敲了两下桌子,两百个人一块儿动,没有一个人喊口令。”
“一支这样的队伍,不是拿钱雇得出来的。”
七点二十九分。
“那是什么。”
“他们的家在这一片。”
“当兵那个人的爹娘在孟坎,兄弟在白土镇,媳妇的娘家在界河那边。”
“他们家里的事,这地方没有法院管。”
“孩子要念书,得有人跟学堂说一句。”
“家里人病了,得有人跟医馆说一句。”
“地基起了争,得有人来断。”
“人叫别人扣了,得有人去要。”
“这些事,全靠一句话:找谁说。”
“他们跟着他,一半为饷。”
“另一半是因为,这三年里头,他替他们家里说过话。”
“他替他们说了话,那家人就欠了他。”
“也有别人替他说了话,他就欠了别人。”
“这些来来往往,记在哪儿。”
段豹低下头,看着自己纸上那个圈。
“记在那本册子上。”
“所以,”陈九斤说,“他的力气不在那两百杆家伙上。”
“在那本册子上。”
“那本册子要是没有了,他还剩什么。”
“他还剩两百张嘴。”
“两百张嘴一个月吃三吨六。”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段豹把笔放下了。
“那我们抢册子。”
说这句的是高凯。
“不抢。”
“为什么不抢。”
“抢来的册子没人认。”
高凯站在那儿。
“怎么讲。”
“那本册子值钱,不是因为它是纸。”
“天底下的纸都一样。”
七点三十九分。
“它值钱,是因为这一片的人认它。”
“他们认它,是因为它摆在那个院子里。”
“是因为记它的那几个人,这一片都认得。”
“是因为要翻它,得按一个规矩来。”
“我把它抢过来。”
“抢过来它就不在那个院子里了。”
“记它的人也不是原来那几个了。”
“翻它的规矩也没有了。”
“到那时候,它就是我手上一沓纸。”
“一沓纸上头我说谁欠谁,谁听我的。”
“东西一换手,就不是那样东西了。”
高凯坐回床沿上。
“还有一样。”陈九斤说。
“那本册子上头记着这一片所有欠账的人。”
“我们要是把它抢了,或者烧了——”
“这一片上所有欠人钱的,第二天早上起来就都不欠了。”
“毁一本记账的册子,最高兴的不是我们。”
“是所有赖账的。”
段豹把纸上那个圈又描了一遍。
“九哥。”
“嗯。”
“那你要怎么样。”
陈九斤把本子合上了。
“我这一样,今天还没有验。”
“验什么。”
“验我说的对不对。”
“我说他的力气在那本册子上。”
“这一样是我坐在这儿想出来的。”
“想出来的,得验。”
“怎么验。”
七点四十七分。
“看他在乎不在乎。”
“我明天去一趟管委会。”
“去干什么。”
“去借。”
高凯抬起头。
“借什么。”
“借那本册子。”
“借?”
“按规矩借。”
“他们要是不借呢。”
“不借我就问,借的规矩是什么。”
“他们连规矩也不说呢。”
陈九斤把手放在合上的本子上。
“那我就把这一样记下来。”
“记什么。”
“记:第二百七十七天,我去借那本册子。”
“他们没有借给我。”
“他们也没有说为什么。”
“就这么记。”
“就这么记。”
“这一条往后有什么用。”
“今天没有用。”
“往后要是那本册子出了事。”
“今天这一行,就是那一天有人去借过、没有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