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当天夜里水停了 (第2/2页)
“往后要是多出来,多的是我们赚的。”
“往后要是少了,那是我算错了,我认。”
第二百七十八天,零点二十六分。
园区院子。
七栋楼的人下来了。
零点二十八分到零点五十一分。
二十三分钟。
院子里站满了。
没有人喊口令。
七个楼的人,一栋楼站一片。
陈九斤站在一号楼门口那三级台阶上。
他手上拿着本子。
发电机在南边响。
“各位。”
“我说四样。”
“说完各位回去睡觉。”
“第一样。”
“今天夜里十点二十一分,水断了。”
“七栋楼全断。”
“断的原因我知道:管委会那边把总阀锁了。”
零点五十五分。
“为什么锁,我今天上午在管委会院子里说过一句话。”
“那句话是我说的。”
“这一样跟各位说清楚。”
院子里没有声音。
“第二样。”
“我刚才带二十几个人,把这个园区还剩多少水,一个池子一个缸地量了一遍。”
“量了一个半钟头。”
“消防池,两千六百四十升。”
“食堂三口缸,七百四十八升。”
“七个塔里放出来的,四十三桶,八百六十升。”
“院子东头雨水桶,四百二十升。”
“加起来,四千六百六十八升。”
“不到四吨七。差三十二升。”
院子里那三千人,只有发电机的声音。
“第三样。”
“这些水怎么用。”
“三千人。”
“一个人一天一升半。”
“三千乘一升半,四千五百升。”
“我们有四千六百六十八。”
“够明天一天。”
“多出一百六十八升。”
“后天没有。”
站在前头那一片有人动了。
“各位别急着算。”
“底下还有一样。”
“一升半是喝、洗、做饭一块儿算的。”
“要是只喝,不洗,不做饭。”
“一个人一天六百毫升。”
“三千人一天一千八百升。”
“四千六百六十八,除一千八百。”
“两天半多一点。”
一点零三分。
“这个数我说出来,可我不用它。”
“为什么。”
问这句的是站在第二排那个人。
“因为六百毫升是躺着不动、不出汗的算法。”
“这园区里有人在三层四层上上下下,有人在灶上,有人病着。”
“他们不能躺着不动。”
“所以我今天报两个数。”
“一个是四千六百六十八。这是我们真有的。”
“一个是两天半。这是躺着不动才有的。”
“我们不躺着。”
“所以我们没有两天半。”
“我们有的是:明天一天,一人一升半。”
“发完还剩一百六十八升。”
“那一百六十八升不发,留着。”
“留着干什么。”
“留给发烧的、拉肚子的、孕妇。”
“谁要用,找柳三娘登记。”
院子东边那一片,有一个人往人堆外头挪。
他手上拎着两个塑料桶。
他旁边那个人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那两个桶落在地上,响了一声。
院子里的人都往那边看。
“那位。”陈九斤说。
“把桶拿上来。”
那个人没有动。
“不打你。”
“也不罚你。”
“你上来。”
那个人走上来了。
他三十来岁,手在抖。
“你叫什么。”
“……卓大宽。”
一点十二分。
“你这两个桶里是水。”
“你什么时候接的。”
“十点半。”
“三层水房断以前,我在二层接的。”
“多少。”
“……大概三十升。”
陈九斤把本子翻开。
“卓大宽,三十升。”
“记上。”
“我说一样,说给他听,也说给各位听。”
“他今天多拿的这三十升,是从三千个人里头拿的。”
“可我说不出是从哪一个人嘴里拿的。”
“说不出是哪一个,就是三千个人一人少一点。”
“一人少一点,一人少一钱。”
“少一钱不死人。”
“所以今天我不罚他。”
“今天他不算偷。”
“今天还没有规矩。”
“明天六点以后有规矩了。”
“明天六点以后再干这一样的,我按规矩办。”
“卓大宽。”
“在。”
“这三十升你自己拎着。”
“……我拎着?”
“你拎着。”
“明天早上你去领水的时候,把这三十升报出来。”
“你今天先拿的,明天就少领。”
“少领多少,柳三娘那儿算。”
卓大宽站在台阶底下。
他把两个桶提起来。
他没有再说话。
一点十九分。
“第四样。”
“明天早上六点,发水。”
“怎么发,我今天夜里写出来。”
“写完贴在这个台阶上头。”
“天亮以前贴。”
“各位现在回去睡觉。”
“今天夜里没有人再去动龙头。”
“动了也不出水,白费劲。”
院子里的人开始往回走。
七栋楼,一栋一栋往回收。
院子空了。
陈九斤还站在台阶上。
他抬起头。
一号楼后头那个水塔,架子黑着。
塔上那个总阀那儿,有一小块反光。
那是那把锁。
段豹站在台阶底下。
“九哥,那把锁——”
“谁也不要去动它。”
“那把锁不值钱。”
“值钱的是明天早上六点,我们手上还有四千六百六十八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