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他的兵里有园区出去的人 (第2/2页)
那个院子里那两百个人,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这一片上,孟坎、白土镇、界河那几个寨子,一共能出多少个二十来岁的男人。”
“这个数我不知道。”
“不知道的我不算。”
“可两百个人要吃饭要发饷,一年二百一十六万。”
“一个人肯拿命换饷,多半是外头没有别的路了。”
“这一片上没有别的路的人,都是些什么人。”
段豹抬起头。
“我们这样的。”
“对。”
高凯往前走了两步。
“九哥。”
“嗯。”
“那六十个人,是我们的人。”
“他们家在哪儿我们查得着,他们哪一年进来的我们查得着,他们在几号楼睡的哪一张床我们查得着。”
“我们把他们拉过来。”
屋里没有人说话。
“拉过来。”陈九斤说。
“拿什么拉。”
高凯站在那儿。
“他们那边一个月九百,有饭,有鞋。”
“我们这边断水第九天,断电第八天。”
“一天一升半,晚上二十盏灯。”
“我拿什么去跟他们说。”
两点零二分。
“说我们这儿好么。”
“我说不出口。”
“拉人要许人一样东西。”
“许了要办得到。”
“我今天办不到的,我不许。”
高凯低下头。
“还有一样。”
陈九斤站起来了。
“这一样比那一样重。”
“那三个人,是从我们这儿出去的。”
“不是他们抓走的。”
“是我们送出去的。”
屋里静着。
“秦保柱那一笔,十五万。”
“那十五万进了这个园区的账。”
“进了账,就发下去了。”
“发下去的时候,这栋楼里的人,一个人分到几十块。”
“四年前腊月我还没进来。”
“可这四年,我在这个园区里领过钱。”
“我领的那些里头,有没有那十五万里的一块两块。”
“我说不清。”
“说不清,我就算有。”
段豹没有说话。
“我们四年前把他们卖出去。”
“今天我们缺人了,又去叫他们回来帮我们。”
“这一样我做不出来。”
“那怎么办。”
问这句的是阮玉兰。
陈九斤走到窗户跟前。
外头是院子。
院子里排着队,今天从前面开始发水。
“先认。”
两点十三分。
“认什么。”
“认人。”
他转过身。
“阮玉兰,那一百零九个,你能不能把四样写全。”
“哪四样。”
“名字。”
“哪一年哪一月进的园区。”
“家在哪儿。”
“进来那年多大。”
“能。”
“账上这四样都有。”
“数目那一栏呢。”
阮玉兰抬起头。
“数目也有。”
“数目不写。”
“为什么不写。”
“那是他们身上的价钱。”
“我今天不把那个数贴在墙上。”
“那个数是我们定的,不是他们定的。”
“他们没有说过话。”
“写四样。”
“一百零九个人,一个人一行。”
“写完了呢。”
“贴出来。”
“贴在哪儿。”
“台阶上头。九条旁边。”
“贴出来干什么。”
“让还记得他们的人,来说一句。”
“说什么。”
“说什么都行。”
两点二十四分。
“说:这个人我认得,他是我们三层的,睡我上铺。”
“说:这个人打呼噜。”
“说:这个人有一年冬天把自己的棉裤给了我。”
“说:这个人姓什么我记得,可他叫什么我忘了。”
“忘了也让他来说。”
“忘了也是一句。”
“说了以后呢。”
“我写在那一行旁边。”
“写谁说的,哪一天说的。”
高凯站在屋子当中。
“九哥,这有什么用。”
陈九斤把本子拿起来。
“今天那一百零九个,在我们那本簿子上是一百零九行。”
“每一行三样:哪一天,谁,多少。”
“三样里头,有两样是数。”
“一个人在一本簿子上只剩两个数的时候,他就不是人了。”
“他是一笔账。”
“我们四年就是这么把他们记下去的。”
他把本子合上了。
“贴出来,让人来说。”
“说完了写上。”
“那一百零九行上头,就不光是数了。”
“上头就有睡上铺的,有打呼噜的,有把棉裤给人的。”
“到那个时候——”
“那一百零九个名字,就不是一百零九个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