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第一个是我认 (第1/2页)
“那就别报。”
说这句话的是个高个子男生,站在最外圈,穿着五中的校服。他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好像没想到会从自己嘴里出来。
九月十五号,周二,晚上七点半。永安巷五金铺子对面那块水泥地,六月里那些粉笔线早就被雨冲没了,只在裂缝那儿还留着几道白印。
今天来了二十几个人。是凌小雨和陈嘉传的话——昨天夜里温良给她们俩各发了一条,只写了一句:明天晚上七点半,老地方,有件事得让六个学校的人知道。
凌小雨在,她今年升了高三;五中那个陈嘉也在,也升了高三;剩下十几个是她们各自带来的,温良一个都不认识。去年六月在这块地上蹲过的六十几个人,今年绝大多数已经不在这个城市了。
杜小满站在最边上。她九月初开学去了本市一所大学,今天是自己骑车过来的,来了以后没往人堆里挤。
温良把这件事从头说了一遍。他说的时候没有加任何一句自己的看法:一个信封,没有打开,三样外头的证据,四个人签字封存,教研室那边今天上午查了封条编号——在册,是今年这一批的。
说完他说了戚国安那句话。
一科作废,一万一千五百二十九人重考。
然后那个高个子男生说了那五个字。
温良点了一下头。
“行。”
那男生看着他。
“我不驳这句话。”温良说,“我今天来,不是来说服你们的。”
他从口袋里摸出两根粉笔,蹲了下来。
“都蹲下。”
二十几个人一层一层往下矮。这一回没有人愣着,去年六月那一晚上蹲过的人今天只有三个,可其余的人看见前头蹲了就跟着蹲了。
温良在水泥地上画了两道竖线,把面前这块地分成三列。
“三条路。”他说,“我今天把三条都写完。写完了我再说我选哪一条。”
他在第一列上头写:报,按规矩办。
“这一条是规矩里现成的。”他说,“泄题一经认定,这一科作废。这份卷子九月二十号六个学校考,全市其余学校也是同一天,用的是同一份。”
他在第一列底下写了一个数。
一万一千五百二十九。
“这是今年全市高三报名的人数。教研室墙上贴着,昨天晚上戚老师报的。”
有人在后头低声重复了一遍那个数。
温良在第二列上头写:不报。
他写完停了一下,没有立刻往下写。
“这一条我也得说完整。”他说,“不报,今年九月二十号那场照常考。你们二十几个今天晚上听见了这件事,回去也可以不说。除了这个信封里那些人,谁都不知道出过事。”
“那不就完了。”后头有人说。
“完不了。”温良说,“不报有不报的账。”
他在第二列底下画了一道横。
“手上有这份卷子的人,那天考完,分数比平常高一截。跟他们同场的人,分数照旧。这一场排出来的名次,往后是要入档的。”
“可那也就几个人。”
“对。”温良说,“可我不知道是几个。”
他把粉笔在第二列底下点了三下,没有写数。
“第一列底下我写得出数,因为一万一千五百二十九是查得到的。第二列底下我写不出来。”
蹲着的人里有几个抬起头。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手上有这份卷子。”温良说,“可能三个,可能三十个,可能三百个。这个数今天没有人知道,我不知道,教研室不知道,把卷子塞出来的那个人自己都未必知道。”
他在第二列底下写了一个问号。
“不报,就是把这个问号留在那儿。”
那个高个子男生这时候站起来了。
他没有说话,从外圈绕过来,走到第二列跟前,蹲下去看那个问号。他看了很久。
温良没有催他。
“第三列。”温良说。
他在第三列上头写:报,可范围限定。
“规矩里只有前两条。”他说,“要么作废,要么不追究。中间没有第三条。”
“那你写它干什么。”
“因为我想让人加一条。”
他在第三列底下开始算。
“今年这次考试是全市一张卷。可这份卷子泄到哪儿,是能查的——查封条编号,查这一批印了多少份、发到了哪几个点、每个点签收的是谁。这些都在台账上。”
“查得出来吗。”
“查得出一部分。”温良说,“查不出的那部分,就按能查出来的最大范围算。”
他把粉笔换了个手。
“昨天晚上那个信封,是从六校里头传出来的。所以能证明的最大范围是六个学校。”
他在第三列底下写了六个数:
三百一十二。二百八十九。三百四十一。二百七十六。二百五十八。三百三十四。
“这是今年这六个学校高三的人数。教务处的报表上有,我今天下午一个学校一个学校问的。”
他在六个数底下画了一道横线,写下总数。
一千八百一十。
“第三条路是:这一科不全市作废,只在这六个学校作废,六校启用备用卷单独重考数学一科。全市其余九千七百一十九人,不动。”
蹲着的一圈人没有出声。
那个高个子男生还蹲在第二列跟前。他把头转过来,看第三列那个一千八百一十。
“备用卷有吗。”陈嘉问。
“有。”温良说,“统一命题的卷子都有备用的,一正一备,同一批印,同一批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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