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门牌上那三个数字 (第2/2页)
第一句:那个人是中午一点多来的。
第二句:他是从西边过来的,走过来的,没骑车也没打车。
“西边。”温良说。
他挂了电话,站在考点门口,往西看。
从这儿往西第一个路口,有一个公交站。
那个站的站牌是新的,蓝底白字,柱子是灰色的不锈钢。
“不是这个。”温良说。
“那怎么办。”
“往西走。”
从上午十点半到下午一点五十,三个多小时,温良和邱大川沿着那条路一站一站往西走。
第二个站,新站牌。
第三个站,新站牌。
第四个站,也是新的。
走到第三站的时候,邱大川停下来擦汗。
“老师,要是错了呢。”
“错了就走回来,再走一遍。”
“走回来再走一遍还是错呢。”
“那就说明绿漆不是从站牌上蹭的。”温良说,“那我们就换一样东西找。”
杜小满这一路一直在家里,把那张照片的每一寸放大着看。中午十二点她发过来一条消息:她把绿色那几个点又放大了一层,看见其中一小片上有极细的裂纹,是老漆干裂以后剥落的样子。
“老漆。”温良看完说,“不是新刷的。”
下午一点四十,第五个站。
这一站在两栋居民楼中间,路边有一排卖早点的铺子,这个点都关着。
站牌立在人行道靠里的位置。
那根柱子是铁的。
漆是绿的。
漆面上有大片脱落的地方,露出底下的铁锈,剩下的绿漆一块一块,边上翘起来,用手一碰就掉渣。
邱大川先跑过去。
他用手在柱子上蹭了一下,摊开手掌。
掌心里有几点绿。
温良走过去,站在站牌底下,抬头看那块牌子。
这条线路一共二十六站。这个站是往西第五个。
“他从西边走过来的。”温良说,“他要是在这一站上的车,他不会走。他会坐到考点门口那一站。”
“那说明什么。”
“说明他不是在这一站上的车。”温良说,“他是在这一站下的车,然后走过去的。”
“那他家在这一站附近?”
“不一定。”温良说,“可他至少要在这条线上。”
他把那块站牌上的线路图从头看到尾。
“二十六站。”
“那还是太多。”
“不多了。”温良说。
他指着线路图上这一站往西的那一段。
“他昨天是中午一点多到的考点,走过来的。从这一站走到考点门口,我们刚才走了多久。”
“我们走了三个多钟头,可我们是一站一站看过来的。”邱大川说,“真要走,二十分钟。”
“他一点多到,那他一点十几分下的车。”
温良把手机拿出来,翻到那条线路的时刻。
“这条线三十五分钟一趟,是慢车。他要是坐了三站以上,他就得赶更早那一班;赶更早那一班,他会提前到半个多钟头。”
“那他就不用在门口站三个钟头了。”
“他站了三个钟头。”温良说,“所以他坐的车不长。”
他把手指在线路图上从这一站往西点过去。
一站。两站。三站。四站。
“四站以内。”
下午两点二十,两个人从第五站往西走。
第一站,两边是新盖的小区,铁栅栏围着。
第二站,一个菜市场。
第三站,一片正在拆的房子,围挡上刷着标语。
第四站。
这一站的站牌也是绿的,跟刚才那根一样掉着漆。
站牌后头是一排老楼,六层,红砖,没有电梯,楼道口那种老式的铁门。一共四栋,从东往西排。
温良在路边站住了。
邱大川跟着停下来。
“这一排有多少户。”
“一栋六层,一层四户,四栋。”温良说,“九十六户。”
“九十六户我们怎么找。”
温良没有答。
他站在那儿抬头看那一排楼。
十月的下午两点半,太阳照在这一排楼的正面上,每一扇窗户都亮着一块反光。
他从东边第一栋开始看,一扇一扇看过去。
第一栋,都是普通的窗户。有的挂着窗帘,有的晒着衣服,有一户的窗台上放着几盆花。
第二栋,也是。
第三栋。
温良的眼睛停住了。
三号楼,三层,从楼道口数过去第二扇窗。
那扇窗上贴满了纸。
不是报纸。报纸是整张的,那扇窗上不是。
那是一张一张的小纸片,方的,密密麻麻贴满了整扇玻璃,一张挨着一张,中间几乎没有缝。
从这个距离看不清上头写了什么,只能看见每一张上都有字。
它们是从屋里头贴上去的。
邱大川顺着他的眼睛看过去。
“那是什么。”
温良没有说话。
他往那栋楼走了过去。
楼道口那扇铁门半开着,门框上贴着一张手写的纸:本楼收废纸。
他进了楼道,上到三层。
三层有四户。他数了一遍窗户的位置,走到最靠西那一户门口。
那扇门是旧的,暗红色的漆掉了一半。门上没有对联,没有福字,没有任何东西。
只有一个门牌。
门牌是铝的,钉在门框上,上头三个数字。
302。